卫子夫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但那双凤目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容置疑的冷意。

她微微倾身,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直指要害的压迫感:

“秋莹姑娘,你先别急着拒绝。你是个聪明孩子,应该明白……以你这般的容貌姿色,若是独自离开侯府,走到外面的长安城去……”

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程博韬腰间的刀,语气转冷了一分:

“外面盯着侯府、盯着与本宫和去病相关之人的豺狼虎豹,可不在少数。更别说,还有那些见色起意、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姑娘孤身一人,安危堪忧啊。”

她重新挂上和煦的笑容,拍了拍池秋莹的肩膀,语气又变得“推心置腹”:

“留在侯府,有程将军和府中护卫在,无人敢动你分毫。这些金子,是让你在府中过得舒心些,也是本宫的一片心意。姑娘,安全最重要,不是吗?”

池秋莹听懂了。这根本不是“给钱花”,这是变相的软禁和警告。金子是饵,也是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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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在明确告诉她:离开侯府的庇护,你的美貌会引来无数麻烦和危险。而我们,可以“保护”你,也可以……让你陷入“危险”。

她不怕什么豺狼虎豹,以她的能力,自保绰绰有余。但她怕麻烦,怕无休止的纠缠和追杀,那会严重干扰她寻找回去的方法。

权衡利弊,池秋莹沉默了片刻,最终,在卫子夫那看似温和、实则不容拒绝的目光注视下,她缓缓点了点头。

“谢谢美女。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伸手,接过了那袋沉甸甸的金子,也接下了这份“保护”与“监视”。

卫子夫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好孩子,这才对。好好休息吧,缺什么就跟下人说。” 她优雅地转身,带着洛公公和重新变得面无表情的程博韬,离开了房间。

门再次关上。

池秋莹握着那袋冰冷的金子,坐在华丽的床榻上,看着周围陌生的一切,心中一片冰冷。

……

翌日,池秋莹以“在府中闷得慌,想出门透透气、买些女儿家用的东西”为由,向暂管府务的管事提出了出门的请求。

有皇后娘娘的“厚爱”和那袋金子的“面子”在,加上程博韬如影随形地“护卫”在侧,管事自然不敢阻拦,只是再三叮嘱务必小心,早些回府。

池秋莹换上了一套府中为她准备的、料子上乘但样式相对简洁的鹅黄色绣缠枝莲纹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半臂,脸上依旧未施粉黛,只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挽起部分青丝。

饶是如此,当她戴着帷帽,在程博韬和两名侯府侍卫的“陪同”下,走出冠军侯府那气派的朱红大门时,依旧感到数道目光从暗处扫来。

长安城的街道远比她想象中宽阔繁华。青石铺就的街道平整坚实,足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

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商铺,旌旗招展,售卖着绫罗绸缎、珠宝首饰、文房四宝、南北干货……空气中混合着食物的香气、脂粉味、牲畜的气息以及隐约的香料味道。行人摩肩接踵,有锦衣华服的贵人乘着车马悠然驶过,有挑着担子叫卖的小贩高声吆喝,也有普通百姓步履匆匆。

远处隐约可见巍峨的宫墙和高耸的城楼,整个城市充满了活力与一种属于帝国都城的磅礴气势。

然而,池秋莹很快发现,她似乎成了这条街上最引人注目的风景。

尽管戴着帷帽,遮住了大半容颜,但那高挑窈窕的身段,行走间自然流露的、与周围女子截然不同的清冷疏离气质,以及身边跟着的、一看就不好惹的程博韬将军,都让她无法低调。

路人纷纷侧目,好奇、探究、惊艳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从四面八方射来。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快看那位小娘子……身段真好,不知帷帽下是何等模样?”

“是冠军侯府的客人吧?瞧那程将军亲自护着呢!”

“啧啧,光是这通身的气派,就不似凡人……”

“嘘!小声点!程将军看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