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青石板的辚辚声,他们正在赶回冠军侯府。
车帘半卷,秋风裹着市井的喧哗灌进来。池秋莹本在闭目养神,却被一阵山呼海啸般的议论惊得睁眼:
“霍将军回来了!”
“是冠军侯!看那白驹,定是他!”
“战神凯旋!”
“霍去病”三个字如惊雷炸在耳畔,池秋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擂鼓般狂跳起来。
她伸手抚上心口,那里跳得厉害,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她想见他,想看看他笑起来是什么样子,想听听他说话的声音。
她忽然觉得心慌,这是什么感觉?是敬佩吗?不像。敬佩是隔着距离的仰望,可此刻她只觉得心口发闷,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喉咙里涌出来。
她与他虽未谋面,却在无数个日夜听过他的名字,见过他活在别人口中的模样。
他们的描述,像散落的珠玉,被她一颗颗捡起,串成他的模样。
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咱们小侯爷,不费一兵一卒,仅凭疑兵之计,就吓退了数倍于己的敌人……”
卫子夫纵容的笑意:“这孩子性子倔,眼里只有家国,连自己的终身大事都不在乎。”
苏嬷嬷的念叨:“侯爷他……从小身子骨其实并不算最强壮的那一类。别的将门虎子,或许天生神力。他不是,他就是凭着一股子狠劲儿,对自己狠……”
他爱国家,所以甘愿把青春耗在边关,把生死系在战马上;他爱百姓,所以不费一兵一卒也要护住城池,让妇人能安睡,孩童能嬉闹。这些事,说书人不会细说,史书也不会浓墨重彩,可池秋莹就是知道——因为大家都说过“侯爷总说,守好国门,才配谈儿女情长”。
暮色四合时,冠军侯府的灯笼次第亮起。
晚膳是苏苏端来的百合莲子羹,温热的甜香漫在屋里,却驱不散她心头的空落。杜鹏押走雪隐山庄众人后,府中恢复了平静。
“夫人。”
房门被轻叩三声,不轻不重,是杜鹏。
池秋莹抬眼,见他立在廊下,玄色侍卫服的肩头落了层薄灰,腰间令牌在灯笼光下泛着冷光。他手中捧着个狭长的紫檀木盒,盒身雕着缠枝莲纹。
“杜侍卫?”池秋莹搁下头饰,“这么晚了,可是有要事?”
杜鹏跨步入内,反手合上门,神情庄重,那张平日里刻板如铁的面容,此刻眉峰紧蹙。
他单膝点地,将木盒双手奉上:“夫人,侯爷现下在宫中议事。此物……是侯爷命属下务必亲手交予您。”
池秋莹心头一跳,接过盒子。紫檀木盒入手微沉,她指尖挑开铜锁,“咔哒”一声轻响,盒盖应声而开。
盒内铺着寸许厚的猩红绸缎,绸缎上静静躺着一把碧玉刀。
刀长约三尺,刀鞘是青玉般的温润色泽,。鞘身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与瑞兽,每一道纹路都深嵌玉中,上面有细微的凹凸感,仿佛藏着千年的风霜。
“这……”是她找的那把刀!?
池秋莹指尖悬在刀鞘上方,不敢触碰。
杜鹏的声音低沉如古井,每个字都砸在她心坎上:“将军说,‘大漠孤烟,马革裹尸,是将士宿命’。婚约之事,不应成为羁绊夫人的枷锁。”他抬眼,目光复杂,“此刀甚利,可斩断一切——”
池秋莹呼吸一滞,攥着盒盖的手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