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号房……孙悟空。

林七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们先吃吧,不用管我。我去四号房看看。”

他简单视察了一下布拉基和梅林的情况,确认他们状态稳定、相处融洽后,便径直走向对面那扇始终紧闭的四号病房房门。

站在门前,他抬起手,轻轻地、有节奏地敲了两下门。

“叩、叩。”

等待了两秒,里面没有任何回应。他这才缓缓地推开厚重的房门。

病房内光线昏暗,与走廊的明亮形成鲜明对比。那尊披着流光溢彩袈裟、形如古猿的身影,依旧如同他上次离开时一样,静静地、一动不动地坐在病房中央的地板上,仿佛一尊亘古不变的石雕,散发着沉寂与疏离的气息。

林七夜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各处。护工送来的、摆在角落矮几上的饭菜,果然原封未动,已经凉透了。

然而,当他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手,细致地扫过旁边那个同样被送进来的青瓷果酒壶时,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向上一挑。

果酒……已经空了。

他在偷偷喝酒?

林七夜心中一动,目光立刻投向孙悟空头顶那行只有他能看到的虚幻文字——治疗进度:2%。

比上次他离开时,增长了百分之一。

自从上次跟孙悟空谈完,对方将【筋斗云】交给他之后,林七夜就一直在外奔波,处理池秋莹失踪、寻找【斩白】修复、应对日本神谕使等等一系列事情,几乎没什么时间回病院来关注这位“病人”的恢复情况。

现在看来,这段时间里,孙悟空自己似乎……也想清楚了一点东西?或者说,那壶果酒,让他封闭的内心,出现了一丝微小的松动?

嗯,不管怎样,这是个不错的开头。

林七夜这次回来,除了处理病院事务,也特意又带了两壶上好的果酒。他走到孙悟空对面,盘膝坐下,动作自然地将其中一壶果酒,轻轻摆在了对方面前的地板上。

“猴哥,” 林七夜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语气诚恳,“这次我来,主要是想谢谢你。”

听到“谢谢”两个字,对面如同石雕的古猿,身体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那双一直紧闭的、仿佛蕴藏着无尽沧桑与死寂的眼眸,缓缓地睁了开来,目光如同深潭古井,平静无波,却又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凝视着林七夜。

他干裂的、许久未曾说话的嘴唇,微微张开,从喉咙深处挤出低沉沙哑、几乎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

“人……救下了吗?”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他问的是林七夜当初借用【筋斗云】,不惜代价也要赶去救援的那个人。

林七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

“没有” 他迎上孙悟空那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补充道,“但是……留下了一线生机。”

孙悟空听完,沉默了更长时间。病房内寂静无声,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波澜掠过,最终归于沉寂。

“也好。”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依旧干涩,却仿佛带上了一丝极其淡薄的、属于“理解”的意味。

“是啊,” 林七夜重新露出笑容,带着一种经历过绝望后依旧不放弃的坚韧,“至少,我尽力了。”

他主动拿起自己那壶果酒,朝着孙悟空面前的那壶酒,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叮”声。

“猴哥,喝酒!”

古猿看着自己身前那壶散发着清甜香气的果酒,犹豫了片刻。他那只毛茸茸的、带着佛光流彩袈裟袖口的手,缓缓抬起,最终,还是握住了酒壶,将其拿起,放在嘴边,仰头,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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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齐天大圣”的豪气。

林七夜看着他喉结滚动,将整壶酒灌下,眼中闪过一抹不加掩饰的喜色。肯喝,就是好的开始。

他也喝了一口自己壶中的酒,然后像是闲聊般,看似无意地问道:

“猴哥,我听说……佛门中人,不是不能喝酒吗?” 他的语气带着好奇,仿佛真的只是单纯疑惑。

“佛门?” 古猿放下空荡荡的酒壶,发出一声冰冷的、充满讥诮的嗤笑,“与我何干?”

“可你不是斗战胜佛吗?” 林七夜继续追问,目光落在对方身上那件光华流转、却仿佛禁锢着什么的袈裟上。

“斗战胜佛……”

古猿拿着空酒壶,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件象征着佛门正果、功德圆满的佛光流彩袈裟,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里面翻涌起一丝极其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厌恶,有嘲讽,有不甘,还有……深藏的愤怒。

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仿佛要将什么碾碎的力度:

“屁都不是。”

他将手中的空酒壶重重地放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他抬起头,直视着林七夜的眼睛,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晰、也坚定了一些:

“小子,这酒……太淡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味,又似乎在表达不满:

“下次,给我换烈一点的。”

林七夜心中一喜,脸上却不动声色,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

但他随即,伸出手指,指了指病房那扇虽然宽大、但对于想象中的“大坛烈酒”来说依旧显得促狭的房门,面露“为难”:

“不过……我们这的烈酒,好一点的,都是用大坛子装的。这么大的坛子……”

他意有所指地看着门。

“这门……太窄了,进不来啊。”

孙悟空的眉头微微皱起。他顺着林七夜的手指,看向那扇紧闭的、对他而言如同某种无形界限的房门,看了许久,半晌之后,才再度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

“那就……放在门外。”

他抬起眼,目光如同利剑:

“我出去喝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