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似乎突然变得燥热,裹挟着脂粉与甜香,丝丝缕缕钻入鼻端,缠绕不清。他感到耳根后侧难以抑制地升起一股热意,并且迅速蔓延开来。
他倏地转回头,强迫自己将视线重新投向黑沉沉的夜空与浮动的灯盏,下颌线绷得有些紧。胸膛几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像是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时候不早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甚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涩,突兀地截断了方才的话题,“该去宫门了,莫让姨母久等。”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便走下了拱桥,步伐比来时快了些许,径自汇入通往皇城方向的人流。
“哎?等等我!”池秋莹愣了愣,连忙提起裙摆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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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路上,霍去病始终走在前方半步,身影挺直,一如既往地替她隔开人流。只是,每当池秋莹加快脚步想与他并肩,或是侧过头想与他说话时,他便会不着痕迹地调整方向或步速,巧妙地维持着那半步的距离,也将她的视线和可能的话语,温和而固执地挡在了身后。
霍去病带着池秋莹抵达宫门附近时,时辰尚早。赴宴的车驾仪仗还未大规模汇集,宫墙下的阴影里,已静静停着一乘不起眼的青呢小轿,两名内侍垂手侍立。
“上来。”霍去病简短道,自己率先弯腰入内。
池秋莹跟着坐了进去,轿内空间不大,两人并肩而坐。
轿子被平稳抬起,朝着宫门深处行去,外界的喧嚣迅速被厚重的宫墙隔绝,只余下轿夫轻微的脚步声与轿杆规律的吱呀声。
光线昏暗,只有轿帘缝隙漏进的点点宫灯光晕。霍去病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终于开口,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
“稍后……我需与姨母同往未央宫赴宴。” 他顿了顿,目光在昏暗中似乎掠过她的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意,“你……在椒房殿稍候片刻,可好?”
池秋莹心下了然。
她这个“霍去病未婚妻”的身份,说到底不过是卫子夫一厢情愿的“安排”,并无皇家正式册封或婚约,自然没有资格踏入那种正式的宫廷夜宴。
他这般说,已是顾及她的颜面,委婉告知。
“好。” 她回答得干脆,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
正合她意。
她对那些繁文缛节、觥筹交错的宫宴毫无兴趣,光是想象一下其中可能暗藏的机锋与规矩就头皮发麻。她来,只是想看看这传说中的汉宫究竟是何模样,并不想与那些心思深沉的古代贵族们打交道——谁知道哪句话说错、哪个动作不合礼,就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轿子在深深的宫巷中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座殿宇巍峨、灯火通明的宫院前。门楣上悬着匾额,正是“椒房殿”。
两人刚下轿,便见卫子夫已盛装等候在殿门前。她身着深青色蹙金绣凤纹礼服,头戴九树花钗冠,雍容华贵,与白日里家常装扮时判若两人,唯有脸上那抹殷切的笑意未变。
“可算来了!” 卫子夫迎上前,目光先是慈爱地在霍去病身上一停,随即热络地拉住池秋莹的手,上下打量,“怎么样?今日玩得可还尽兴?”
池秋莹不习惯这般长辈的热情与近距离接触,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随即努力放松,隔着面纱对她腼腆地笑了笑,声音轻轻:“很开心。 长安的花灯,很漂亮。”
“好好好!” 卫子夫连声道,显然对她的回答十分满意,牵着她便往殿内走,“快进来,外头有风。姨母特意让人备了好些宫里新制的糕点,外头可吃不到这么地道的!”
殿内温暖如春,弥漫着清雅的果香与甜点的香气。紫檀木的桌案上,果然摆满了琳琅满目、造型精巧的各色点心。卫子夫拉着池秋莹坐下,亲自为她介绍,又看着她用了两块,这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病儿想必同你说了,” 卫子夫理了理衣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姨母与他去未央宫一趟,去去就回。这椒房殿内,你尽可自便,想去哪儿看看都行,只别走远了。若有什么需要,或是闷了,就同青鸾说。” 她指向侍立在一旁的一位年约二十、容貌清秀、举止沉稳的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