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子夫点了点头,招呼众人落座。于是,一张圆桌上,便出现了这样一个奇异的组合——卫子夫坐在主位,卫青坐在她左手边,未来霍去病坐在卫青身侧,而年轻的霍去病则挨着池秋莹坐下。
四个人,两代人的交错,命运的轨迹在这一刻奇妙地重叠在了一起。
池秋莹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新奇感。
她看看左边眉目舒展、正与姐姐闲话家常的卫青,又看看右边正襟危坐、时不时偷瞄她一眼的年轻霍去病,再抬眼望向对面那个戴着面具、目光沉静如水的未来霍去病,忽然觉得,命运虽然残酷,却也偶尔会给出一些意想不到的馈赠。
这样的团圆,若是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她在心底悄悄想道。
卫子夫聊着聊着,话锋便自然而然地转到了那个她心心念念的话题上。
她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膝盖,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虚弱:“诶——这人老了,身子骨就是不中用。姨母近来总觉得浑身不得劲,这儿也疼那儿也酸,夜里都睡不安稳。如今最大的心愿啊,就是能在闭眼之前,看着你们这些小辈都安安稳稳地定下来……”
话还没说完,年轻的霍去病便“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动作之快,像是凳子上长了钉子似的。他耳根泛着一层薄红,也不看任何人,只硬邦邦地丢下一句“我去看看马喂了没有”,便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走出了大厅,那背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卫子夫后半句话卡在嗓子里,望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无奈地摇了摇头。
坐在对面的未来霍去病端起茶盏,垂着眼帘,轻轻吹了吹浮面的茶叶。他看着自己年轻时那个仓促逃离的背影,心中没有嘲笑,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与了然。
人果然是没法感同身受的——哪怕是同一个自己。当年的他,听到这类话题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只想逃得越远越好;而如今历经千年,他才明白,有些话错过了,就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卫子夫的目光在空荡荡的门框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灵活地一转,落在了池秋莹身上。
她的脸上迅速切换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慈爱神情,拉过池秋莹的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语重心长地道:“秋莹啊,你看,那小子是个榆木脑袋,咱不理他。姨母是真心的,就盼着有个人能好好照顾你,知冷知热,不离不弃。你一个人在外头闯荡,姨母这心里啊,总是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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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秋莹笑了笑,没有抽回手,只是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对面那个正低头喝茶的身影,轻声道:“姨母的心意,秋莹都明白。只是……”
她顿了顿,唇角的笑意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只道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毕竟,那个让她“离他远一点”的话,她可还记得清清楚楚呢。
用完晚饭后,卫子夫果然以“天色已晚、夜路不安全”为由,硬是将池秋莹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