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开门。

门外，李伟东正扬着手，准备继续砸门，动作就这么僵在了半空，尴尬不已。

他预想中的哭闹、恐惧、甚至是持刀对峙都没有发生。

姜如云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封面都磨破了的蓝色笔记本。

“李伟东，你说得对，我就是个围着锅台转的女人，可我脑子好，会记账。”姜如云没有否认他的话，翻开手中记满了密密麻麻数字和文字的笔记本，一条一条念了起来。

“一九八三年，八月十二号，东子拿走五十元，说是厂里聚餐。”

“八月二十八号，东子拿走八十元，说是给刘厂长送礼。”

“九月三号，东子拿走一百五十元，说是家里急用……”

姜如云每念一条，李伟东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日期，这些金额……全是他找借口从家里拿钱，然后转手就花在苏玉红身上的！他自己都记不清了，这个女人居然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这个账本，他一直以为就是个记录柴米油盐的废本子，看都懒得看一眼！

“你……”李伟东的声音开始发抖。

“这些钱，跟厂里财务科批给你的那几笔招待费，时间上好像都对得上吧？”姜如云合上本子，轻轻拍了拍封面，“你说，我要是把这本东西，连同我写的举报信，一起交给纪检委会，会怎么样？”

“你这个车间主任……不，你这个机械厂的工人，还能不能当下去？”

“你想过这些后果吗？”

“轰”的一声，李伟东感觉整个世界都炸了。

他想过一万种可能，唯独没想过，压垮他的，竟然是这个他从来没正眼瞧过的家用账本！

这不是挪用公款的直接证据，但如果姜如云豁出去闹大，厂里只要一查，他挪用公款给苏玉红买东西的事实就会被扒得底裤都不剩！

到时候，他百口莫辩……

完了，彻底完了。

姜如云看着他瞬间死灰的脸色，知道火候到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将那本致命的账本，放回了李伟东胸前衬衫的口袋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为他整理衣领。

“李伟东，我这人，念旧情，不会做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