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郎中在那什长腰侧按了两下,找准穴位,三根银针先后扎下去,捻转了半盏茶功夫。那什长的眉头从紧皱渐渐松开,长长地吐了口气。
“不痛了。”他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
程郎中也不多说,拔了针,又给下一个伤兵施治。五个伤兵扎完,他额上已渗出细汗,洗了手走到廊下透气,这才看见站在院门口的祖昭。
“将军。”程郎中拱手。
祖昭走过去,在廊下石阶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坐。”
程郎中依言坐下。他在青州行医十余年,去岁看到将军府招募郎中的公告才举家迁来寿春。和祖昭面对面说话,这还是头一回。
“你这针止痛的法子,对刀箭旧伤都有效?”
“七八成有效。”程郎中答得谨慎,“旧伤疼痛多因气血瘀滞,针刺可通经络、散瘀血。但这个法子治标不治本,要断根还需配合汤药慢慢调理。”
祖昭点了点头:“军中像这样的旧伤老兵还有不少。我想在各卫挑几个机灵的兵来你这儿轮训,学些基本的针炙止痛法,回去能给同袍治一治。”
程郎中眼神一亮:“将军此言当真?军中肯派人来学?”
“你是教习,你说了算。”祖昭道,“每期派多少、学多久、考什么,你定规矩。”
程郎中霍地站起来,郑重拱手:“程某必倾囊相授。”
祖昭示意他坐下,又问了医学馆的药材储备情况。程郎中如实禀报,馆中常用药材存了百余种,够用三四个月,但有几味紧缺——三七、血竭、乳香这些伤科要药,江北本地不产,全靠商队从南方运来。
正说着话,前院传来一阵车马声。门房老兵一瘸一拐地跑进来通报:“将军,会稽来的张医师到了,带了三车药材。”
祖昭起身迎出去。
会稽老医师张泉年过六十,须发皆白,但腰板笔直,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在会稽郡行医四十年,是江南一带有名的全科圣手。去岁祖昭发布医政八条时,专门派了商队去会稽延请,张泉本不愿离乡,但看了将军府张贴的《医政八条》抄本后,改了主意。
“老朽张泉,见过将军。”张泉拱手行礼,声音洪亮。
祖昭扶住他的手臂:“张先生远道而来,本该设宴洗尘,只是府中粗茶淡饭,怕怠慢了先生。”
张泉哈哈一笑:“将军不必客气。老朽这把年纪,什么好饭没吃过。来看看医学馆才是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