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像个孩子的男人。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也堵得厉害。
她没有伸手去扶李良起来。
而是弯下膝盖,也跪了下去。
跪在罐子面前。
然后伸出手,接过那个罐子。
“这……”
她开口,声音也有些抖。
“这是阿辞他奶奶,我会尽力的。”
李良抬起头,看着她。
看着她把那罐子抱在怀里。
看着她给出那个承诺。
他嘴巴一扁。
就那么跪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水泥地,浑身颤抖着。
细细碎碎的呜咽声不断从他喉咙里溢出来,像是什么东西碎了,一片一片往外掉。
江莹莹抱着罐子站起来。
她没有再看他。
转过身,走到窗边,在椅子上坐下。
窗外的月亮很亮,清清冷冷的,照进来,落在她身上,落在她怀里那个灰扑扑的罐子上。
她抬起头,任由那月光照在自己脸上。
流了一滴泪。
然后她抬手,轻轻擦掉。
没关系的.....以后....以后不会再哭了,毕竟一切都在变好,不是吗?
过了十几分钟。
江锦辞动了。
他走过去,走到李良身边,弯下腰,伸出手。
李良趴在地上,感觉到那只小小的、温热的手搭在自己胳膊上。
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面前这个孩子。
江锦辞没说话,只是用力往上扶他。
李良跟着那股力道,慢慢爬起来。
跪得太久了,膝盖都是麻的,站起来的时候晃了晃。
他稳住身形后。
低下头,看着江锦辞。
看了很久。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孩子脸上,落在他仰起来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黑亮亮的,干干净净的,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他抬起手。
粗糙的掌心贴着他柔软的头发,一下,又一下。
他没说话。
江锦辞也没说话。
屋子里很安静,墙上挂钟还在走,嗒,嗒,嗒。
他就那么摸着,一下,又一下。
他知道。
这或许是自己最后一次摸阿辞的脑袋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口就跟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似的,酸,疼,堵得慌。
他舍不得。
他太舍不得了。
他以为自己能撑住的。
他以为自己能把那些话都说完,把事情都交代好,然后安安静静地转身,走出去,不回头。
可这会儿,看着这双眼睛,他撑不住了。
感性还是战胜了理性。
李良猛地蹲下身。
一把把江锦辞死死地抱在怀里。
抱得很紧,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头里。
他把脸埋在孩子小小的肩膀上,肩膀剧烈地抖着,却没有发出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松开一点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张小小的脸。
“阿辞。”
他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锦辞。”
“以后你就不是石锦辞了。”
“以后你叫江锦辞。知道吗?”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
“以后你是城里人了……是津市的人,叫江锦辞。”
“江好,江好啊.....江是水,能流出去,能进汪洋大海,能自由自在……”
李良看着江锦辞,眼泪又涌出来。
“不像石。石是山。”
“也不像叔。”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没笑出来。
“叫了五十多年的石良,被困在山里一辈子……”
他说不下去了。
又把江锦辞抱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落在那两道紧紧贴在一起的身影上。
过了好久好久,李良才把手收回去。
转过身,走到门边。
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没回头。
就这么站着,像是期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