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正微微一怔,转头看了林茂源一眼。

林清山,林清舟,林清河,林清流,还真是清字辈,对上了。

李德正收回目光,继续问,

"林清流....你是哪里人?从什么地方来的?"

琉儿抬起眼,目光里浮起一层水光,声音有些发颤,

"我是从临江县过来的。"

临江县。

李德正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地方离清水村少说有三百多里路,隔着好几个县。

"临江县哪个镇的?"

"临江县,长溪镇,东林村。"

琉儿说得很快,像是真出生在哪里一样,

"我家屋后有一棵老柳树,门前有条小溪,溪水是从北边的山上流下来的,夏天特别凉...."

他忽然哽了一下,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被角。

"后来...今年夏末秋初的时候,蝗灾来了,铺天盖地的,像黑云一样,落到庄稼地里,

一会儿工夫就把麦子啃得干干净净...."

李德正听到这里,脸色变了变。

他当然知道蝗灾的事。

今年这个时间,不止临江县,他们这边也遭了。

虽然清水村的人勤快,早有准备,可家家户户少说也丢了三两成的收成。

邻村更惨,颗粒无收的都占大半,饿得只能日日挖野菜充饥,后来又闹出了不少事情。

他这个里正,那时候没少为这事跑上跑下。

琉儿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浓重的鼻音,

"爹娘带着我一路往南走,想着南边雨水多,兴许能讨口饭吃....

可路上实在太苦了,爹先是病倒了,没几天就没了,娘撑了半个月,也...也没扛住。"

他说到这儿,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但他没哭出声来,只是死死咬着下唇,肩膀一抽一抽的。

十五六岁的男孩子,已经懂得在人前忍泪了,可越是这样硬撑着,那副模样越是让人心头发酸。

"娘临终前跟我说,让我一路往南,到青浦县下面的河湾镇,找清水村的林伯伯....

说林伯伯是她远房的表兄,一定会收留我......"

他抬起袖子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又冒出两句带着浓重临江口音的话来,

那腔调软糯拖长,跟清水村这边短促利落的口音明显不一样,听得李德正微微眯起了眼。

"我走了二十多天,讨过饭,也在破庙里睡过....好不容易到了清水村,找到了林伯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