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牛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

“喝。”

赵婆子张嘴,喝了一口。

那粥寡淡无味,稀得跟水一样。

她的眼泪忽然流下来。

赵大牛看见了,没说话,又舀了一勺。

一勺一勺,喂完了一碗。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老娘那张歪脸,看着她流不完的眼泪。

“哭啥哭?有的喝就不错了。”

他把碗往旁边一放,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赵婆子还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眼泪一直流。

褥子还是湿的,没人管。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往外走。

赵大牛站在院子里,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破败的堂屋,又看了看旁边的灶房和柴房。

赵家这院子不大,三间屋子并排挨着。

正中间是堂屋,最敞亮的那间,以前放杂物,待客用的。

堂屋右手边是灶房,并一间小柴房。

左手边是大屋,也是老娘住了几十年的地方。

大屋旁边挨着院墙起了一间小屋,又小又暗,是他和桂花的窝。

如今桂花没了,老娘瘫了。

他站在院子里,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凭啥老娘住大屋,他住小屋?

那大屋又亮又宽敞,炕也大,他凭什么还要窝在那小屋里?

赵大牛看着那间大屋,眼睛慢慢亮起来。

对,应该他住大屋。

老娘那老婆子,瘫都瘫了,住哪儿不是住?

把她挪到小屋去,大屋他收拾收拾,自己住。

他想得美滋滋的,抬脚就往灶房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不对。

要是把老娘挪到小屋,那小屋不也得被她拉尿弄臭?

大屋挨着小屋,到时候他还是得闻那股味儿。

赵大牛站在那儿,皱着眉头想了半天。

忽然,他眼睛一亮,往院子角落看去。

柴房。

把老娘弄到柴房去,那边离得远,味儿飘不过来。

大屋他住,小屋空着放东西。

完美!

赵大牛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好,转身就往大屋走。

他走进大屋,站在炕边,低头看着赵婆子。

赵婆子躺在那儿,眼睛还睁着,歪着嘴,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大牛也不说话,弯下腰,抓住她身下的褥子,用力一拽。

“呜!”

赵婆子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从炕上被拖下来,摔在地上。

褥子本来就湿透了,又沉又重,他拽得费劲,索性连人带褥子一起拖。

他拖着赵婆子,一步一步往外走。

门槛卡住了,他就用力拽,赵婆子的脑袋磕在门槛上,“咚”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