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长到够一棵树发一次芽,短到不够一个人想通一件事。
林平之这三个月没去藏经阁,没去虚空海,没去太虚院。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每天做的事只有一件——看剑。
看那道光凝成的剑。
光剑悬在他面前,缓缓旋转,像一颗星星,又像一颗心脏。
他盘腿坐在蒲团上,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光。从早看到晚,从晚看到早。看累了就闭眼,闭够了就睁眼。
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不是不想,是忘了。他的全部心神都在这柄剑上。
第一天,他看见的是光。纯粹的,不含杂质的光。
第三天,他看见的是自己。
光里映着他的脸,瘦了,颧骨更高了,眼窝更深了。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第七天,他看见的是剑。
不是光的形状,是剑的形状。有锋,有脊,有柄。
锋是光的锋,脊是光的脊,柄是光的柄。他伸手,握住剑柄。剑在他手里轻轻一颤,像婴儿握住了母亲的手指。
第十五天,他看见的是道。他的道。
不是从书里学的,不是从剑谱里练的,是从他心里长出来的。它很小,像一粒种子,但它在那里。他把它种在剑里,剑就活了。
第三十天,他看不见了。不是看不见剑,是看不见自己。他和剑之间那道界限,模糊了。他是剑,剑是他。他动念,剑就动。他收念,剑就收。他不念,剑就不在。
第六十天,他看见了秦无衣。不是真的秦无衣,是他想象中的秦无衣。那个人站在他对面,黑袍,长刀,眼神很冷。刀出鞘,朝他劈过来。那一刀很快,快到他看不清。但他不需要看清,他只需要感觉到。剑在他手里,自己动了。不是他指挥它,是它自己动的。它迎上去,挡住了那一刀。刀剑相交,没有声音。秦无衣的刀碎了。不是真的碎,是在他的想象中碎了。
第九十天,他睁开眼。光剑还在面前悬着,缓缓旋转。他伸手,握住剑柄。剑在他手里轻轻一颤,然后安静了。不是不颤了,是跟他的手颤成了一样的频率。他握着剑,像握着自己的手。
他站起来,推开门。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站了一会儿,适应了光线。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声音。那棵死了三年的老槐树,枝丫上冒出了一点绿。很小,很嫩,像婴儿的指甲盖。
他看了很久,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