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童枢密挂帅夺兵权,老经略捏令碎丹心

“他许诺,战后保举我做节度使。”

姚古的手顿了一下,酒水洒在胡子上。

“节度使?”

“他童贯有这么好心?”

姚平仲冷笑了一声。

“他当然没这么好心。”

“他让咱们在战场上,便宜行事。”

“无需听从种师道和刘法的节制。”

姚古瞪大了眼睛。

“这是让咱们在背后捅刀子啊!”

“种家和刘家,可是咱们西军的同袍!”

姚平仲站起身,走到帐门处。

他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的风沙。

“同袍?”

“叔父,西军四大将门,种、折、刘、姚。”

“凭什么种家总是压咱们一头?”

“凭什么刘法那莽夫的名气比我还大?”

姚古放下酒碗。

“平仲,你可别犯糊涂。”

“童贯这是离间计!”

姚平仲转过身,看着姚古。

“离间计又如何?”

“这是咱们姚家上位的绝佳机会!”

“种师道老了,刘法不懂变通。”

“他们早晚要被朝廷收拾。”

姚平仲的呼吸急促起来。

“等那三大将门在童贯手里倒了。”

“咱们姚家,就是这西北第一将门!”

姚古站起身,走到姚平仲面前。

小主,

“平仲!”

“你以为童贯容得下种家,就容得下咱们姚家一家独大吗?”

“鸟尽弓藏的道理你不懂?”

姚平仲一把推开姚古。

“叔父,你老了,胆子也小了。”

“富贵险中求!”

“这封信,就是咱们姚家的进身之阶!”

姚平仲走到兵器架前。

他拔出那把精钢长剑。

剑刃映着火光,透着一股子寒气。

他拿出一块白布,缓缓擦拭着剑身。

布面擦过剑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姚古看着侄子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知道,姚平仲的心已经收不回来了。

西军内部,因为一个童贯的到来,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

姚平仲把长剑插回剑鞘。

他推开帐帘,大步走了出去。

风沙迎面扑来,打在他的铁甲上。

他翻身上马,一抖缰绳。

马蹄踏碎了地上的冰层。

延安府大营内。

种师道看着地上的断箭,久久未动。

种师中弯腰捡起那两截木片。

“大哥,这令箭断了,不吉利。”

种师道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吉利?”

“从赵家天子把兵权交到一个太监手里的那天起,大宋的武将就没有吉利可言。”

他走到沙盘前。

沙盘上插满了红蓝两色的小旗。

红色代表西军,蓝色代表西夏。

“你们看。”

种师道用一根长棍指着沙盘。

“西夏人最近在横山一带频繁调动。”

“西夏的统军大将李察哥,他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西夏人的情报能力不弱,恐怕此时此刻他已经知道了朝廷要换帅,这是在试探咱们的虚实。”

刘法凑上前。

“相公,李察哥若是敢来,末将愿领三千铁骑,去横山会会他!”

种师道摇了摇头。

“不行。”

“童贯还没到,咱们不能轻举妄动。”

“万一打了败仗,这就是童贯拿捏咱们的把柄。”

刘法急了。

“那就眼睁睁看着西夏人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耀武扬威?”

种师道转头看着他。

“老夫说了,忍!”

“你当老夫心里憋屈得少吗?”

种师道扔下长棍。

“老夫自跟随祖父开始镇守西北几十年,什么时候受过这份窝囊气?”

“可现在不是逞匹夫之勇的时候。”

折可存开口道。

“老相公,咱们能不能给京城的旧交写信,让他们在官家面前说说话?”

种师道冷笑。

“旧交?”

“这满朝文武,现在谁敢替咱们西军说话?”

“蔡京、高俅、杨戬,他们巴不得咱们西军死绝了!”

“童贯这次来,就是带着他们的意志来的。”

“起码老太师韩忠彦总能帮得上忙,毕竟他先父韩琦也是从咱们西军出去的贵人……”

折可存说道。

“老太师……老了,况且……日薄西山……还是别打扰他老人家了……”

种师道叹了口气,韩忠彦会帮他们说话不假,可是他已经老得一年多病入膏肓,不能上朝了……

否则,他无论如何也得帮西军说说话……

王进在一旁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在东京的日子。

高俅陷害他的时候,满朝文武也是这般冷漠。

“相公。”王进开口。

“童贯带了七万禁军。”

“这七万人,吃穿用度,全得靠西北的州府供给。”

“咱们这地方本就贫瘠,哪养得起这么多人?”

种师道叹了口气。

“这也是老夫最担心的地方。”

“童贯一来,必定会横征暴敛。”

“到时候,还没等跟西夏人开打,咱们自己就先乱了。”

刘延庆眼珠一转。

“相公,要不咱们提前把粮草转移?”

“就说被西夏人劫了。”

刘仲武闻言,吃惊的瞪了他一眼,满眼的不可置信,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刘延庆为什么能说出这样缺心眼的话来。

“猪啊你,刘延庆!你当童贯是三岁小孩?”

“七万人的粮草,你说劫就劫了?”

“他要是查起来,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你!你,我,大家的脑袋都保不住,朝廷上都得说我们西军是吃干饭的,搞不好还说我们通敌卖国,不会说话就闭死你的嘴!”

种师道气得一拍桌子,简直想把桌子砸向他刘延庆。

刘延庆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营帐外的风沙越来越大。

吹得帐篷的帆布哗啦啦直响。

种师道走到门口,掀开一条缝。

外面的天色昏黄,什么都看不清。

“去把各营的兵力名册拿来。”种师道吩咐。

种洌赶紧跑到书案前,抱起一摞厚厚的名册。

种师道翻开名册。

“步军三万,马军一万五千。”

“这是咱们延安府的全部家底了。”

他合上名册。

“传令下去。”

“从今天起,各营加紧操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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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枪要磨快,弓弦要上紧。”

“童贯到了之后,咱们不能让他挑出半点毛病。”

众人齐声应诺。

“遵命!”

另一边,平夏城。

姚平仲骑着马,在营地里巡视。

他的心腹偏将张俊跟在后面。

“将军,咱们真的要听童枢密的?”偏将小声问。

姚平仲勒住马。

“听他的?”

“我姚平仲只听我自己的。”

他看着远处的雪山。

“童贯想拿咱们当枪使,咱们就借他的势,往上爬。”

“等咱们姚家掌控了西军,他童贯也得看咱们的脸色。”

偏将张俊有些担忧。

“可是种老相公那边……”

姚平仲冷哼一声。

“种师道老了,他护不住西军了。”

“这西北的天,早晚得换个姓。”

姚平仲一抖缰绳。

马匹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

偏将张俊咽了口唾沫。

“将军,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做?”

姚平仲眯起眼睛,看着校场上正在操练的士卒。

“传令下去。”

“把各营里的老弱病残,都给我调到前锋营去。”

“把咱们的精锐,往后撤,藏严实点。”

偏将张俊一愣。

“将军,这要是真打起来,前锋营顶不住啊。”

姚平仲冷笑。

“顶不住才好。”

“顶不住,就让种家军和刘法去顶。”

“童贯要的是军功,咱们就给他送军功。”

“只要咱们姚家军的底子还在,这西北的话语权,就丢不了。”

偏将张俊不敢再多问,抱拳退下。

姚平仲坐在马背上,寒风吹透了重甲。

他摸了摸腰间的剑柄。

这把剑,很快就要饮血了。

不是西夏人的血,是同袍的血。

这张俊也不是寻常人物,正是历史上与韩世忠、刘锜、岳飞并为名将,所部称张家军的那个张俊。

不过,现在的他还是个年轻人,十六岁从军,张俊充当三阳乡兵弓箭手。宋徽宗末年,他参与镇压京东,河北起义军,后来随姚平仲军进攻西夏的仁多泉,这时他才被授予授承信郎,成为入品的最低的武官。

打拼了这么多年,还只是一个偏将。

历史上的他得等到了靖康元年,金兵合围榆次,宋军主帅殉难,张俊率所部数百人力战突围,且战且退,斩杀追兵五百余人,声名大震,崭露头角,同年,抗击金兵于东明县城,以功升至武功大夫。

这两个人,都不是没野心的家伙,只不过张俊的野心,现在还不为姚平仲所察觉……

延安府。

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