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夜里,鸳鸯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好不容易浅浅眯过去片刻,梦里又见从前的老太太——贾母紧紧攥着她的手,轻声同她说:“鸳鸯,你可得照顾好自己。”
梦里的她止不住地落泪,惊醒时脸上满是冰凉泪痕。
照顾好自己。
鸳鸯暗自苦笑,如今怕是连真正的自己都早已不剩,又谈何照顾?
这人世间的事原是经不起细细盘算的,但凡往深处计较,到头来逃不开一个“死”字。
此刻她心中竟生了求死的念头。半生浑浑噩噩熬过来,如今回想,倒不如当初跟着老太太一同去了,反倒落得一身干净,无牵无挂。
“哎哟,人在哪儿呢?”
又过两日,一个媒婆模样的妇人寻了过来。
“哎哟,我瞧瞧。”媒婆对着翅减说了一句,随即往前望向雅室里眉眼带几分风情的鸳鸯。
“嘿哟!”媒婆眼前一亮,“依我看!真是如假包换!这般模样若是真嫁过去,任凭谁也分辨不出真假。”
“我到底要嫁谁?”鸳鸯开口问道。
翅减微微一笑:“这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告诉你。”
“怎么把我跟防贼一样防着?我总得知道才是。我心里弄得明白,才能嫁得妥当,免得往后给你惹出祸事。最好,我要嫁的那个人,我压根不认识。”鸳鸯说道。
“那你定然不认得。人家是贵客,跟你八竿子打不着半点干系。”翅减说道。
“先前那个小娃娃怎么没见着?”鸳鸯问。
翅减心里清楚,她说的是惠之。
“你说惠之?那小子最好别来这儿。他整日净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你不必与他一般见识,也别往心里去。”翅减道,“人就怕思虑过重,那孩子年纪小心思却杂,一肚子弯弯绕绕,全都派不上用场。比起他姐姐,唉,实在不堪大用。”翅减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鸳鸯暗自嘀咕,那孩童看世事反倒有几分通透见解,只是这话她不便出口。
“嗯?还是不肯告诉我吗?究竟有什么不能说的?”鸳鸯追问。
“不是不肯告诉你,是压根没必要。你和要嫁之人本就不会有半点过往牵扯。何况,要嫁过去的从来不是你,你只是我手里一把刀。”翅减说着,递过来一把小巧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