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失去了稳定资源供给的散修、小家族,则逐渐滑向边缘。他们或依附大宗门,成为附庸、仆役;或结成松散的、以利益为纽带的团体(如“拾荒会”),在各大势力夹缝中求生,时而合作,时而内斗,为了争夺一点修炼资源,往往不惜铤而走险,手段也越来越没有底线。更有甚者,开始将目光投向那些被标记为“危险”、“污染未清”的、当年“墟”劫遗留的绝地、险境,进行危险的“淘荒”与“探险”,死亡率极高,却也偶尔能发现一些被大宗门遗漏的、或不敢轻易涉足的“宝藏”。这些人,被大宗门弟子轻蔑地称为“墟渣”——意指他们是靠着“墟”之劫遗留的危险与混乱,才能苟延残喘的渣滓。
矛盾,在资源分配不公、阶级固化、以及“抗墟”时代那“同舟共济”精神的逐渐消逝中,不断积累、激化。修真议会虽然名义上维持着秩序,制定了种种规则,但在具体执行中,往往偏向于维护大宗门的利益。毕竟,议会的主要席位与话语权,依旧掌握在蓬莱、冰魄、天工府、药王谷、碧涛阁、水元宗等传统大派,以及新兴的、以“禅净”体系为核心的“星火原自治会”手中。
“流炎谷”的冲突,最终以“拾荒会”的败退告终。贺老六丢下了十几具尸体,带着残部仓皇逃入深山。天工府也付出了数名弟子伤亡、多具傀儡损毁的代价。墨执事脸色阴沉地封印了那口新灵眼,命令弟子打扫战场,同时向天工府总部与修真议会执事堂发去了紧急传讯,报告“散修匪类袭击辖地灵脉”事件,要求严惩“拾荒会”,并加强“流炎谷”防务。
然而,无论是天工府总部,还是议会执事堂,对此类事件的反应,都已有些麻木。只要不闹得太大,不影响大局稳定,不触及那些真正大人物的核心利益,往往就是发一道不痛不痒的“谴责”或“调查”令,然后便不了了之。“拾荒会”这样的组织,如同野草,烧掉一茬,很快又会在别处冒出来。
真正的暗流,在更深的水下涌动。
星火原,湖心禁地外围,一座新建的、风格简约却透着庄严的“禅净学院”内。
学院深处,一间静室。檀香袅袅,蒲团上,对坐着两人。
上首者,是一位身披月白僧袍、面容清癯、目光平和睿智的老僧,他是“禅净学院”现任院主,也是明心禅师的隔代传人,法号“了尘”。其修为已至元婴后期,气息圆融,隐隐与身后窗外那株参天“希望”宝树气息相连。
下首者,则是一位身着青色道袍、面容俊朗、眼神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锐利的青年。他看起来不过二十许,修为却已达金丹巅峰,气息凝实,隐有锋芒。他是林轩的玄孙,名叫“林澈”,也是如今林家在星火原年轻一辈中,最被寄予厚望的子弟,目前正在“禅净学院”修行,兼任学院执事。
“了尘院主,流炎谷之事,您想必已听闻。”林澈声音平稳,却难掩一丝忧愤,“天工府行事,愈发跋扈。贺老六那些人,虽是亡命徒,但其处境,也确有被逼无奈之处。长此以往,散修与我等大宗门之间的裂痕,只会越来越深。当年先祖与明心祖师所倡‘薪火相传,共抗外魔’之精神,恐怕……”
“阿弥陀佛。”了尘院主轻诵佛号,打断了他的话,“林澈师侄,你心存慈悲,见众生苦,此乃善根。然,世间诸事,因果交织,非一时一事可改。天工府之行径,议会之规则,散修之困苦,乃至那‘拾荒会’之暴戾,皆是百年来,人心、利益、时势流转所成之‘果’。欲解此结,需寻其‘因’,更需……静待、促成那化解之‘缘’。”
“缘?”林澈不解,“院主,如今矛盾日深,冲突频发,难道我们只能坐视,等待那虚无缥缈的‘缘’吗?”
“非是坐视。”了尘院主目光望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建筑,看到那株静静屹立的青金宝树,“明心祖师圆寂前曾有偈语留下:‘定基已成,薪火已燃,变数藏渊。待风起青萍,星火自燎原。’”
“定基已成,薪火已燃,变数藏渊……”林澈低声重复,眼神闪烁,“院主是说,那化解当前困局的‘变数’,已然存在,只是隐藏于深渊,尚未显现?”
“或许如此。”了尘院主颔首,“这‘变数’,可能是一种新的、可普及的修行法门,以缓解资源之争;可能是一处未被发现的、巨大的资源产地,以解燃眉之急;也可能是……某个人,某个能打破现有格局、引领新思潮、弥合裂痕的……‘火种’。”
他看向林澈,目光深邃:“林澈师侄,你身负林氏血脉,又于‘禅净’之道颇有慧根,更兼心怀苍生,锐意进取。或许,你便是那‘星火’之一。然,欲成燎原之势,非一星半点之火可为。需积累,需等待,需在合适的时机,与其他的‘星火’相遇、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