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训言落于殿中,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往日众人素来只见太后慈和温婉,从未听过她言辞这般凌厉深刻,此刻一席话入耳,不止卫菡心头震动,余下二人亦皆暗自铭记于心。
往日太后素来待人宽厚,鲜少疾言厉色,自此番称病过后,周身气度便清冷了几分,言语间亦多了几分肃然规训与隐晦警示。纵然皆是循后宫礼制例行提点,这般当众点名直言敲打,却是前所未有之事。
旁人尚且只觉惶恐恭谨,心思玲珑的方美人却早已暗自留心,细细思忖其间缘由。
此前顺华公主一事闹起风波,太后分明对贤妃心生嫌隙、态度疏淡,可不过一夜之间,贤妃方才蒙受圣恩承宠,太后神色便骤然回转,转眼便将锋芒尽数对准元昭仪。
昔日赏菊宴上种种变故早已深印心底,使得她心思愈发敏锐通透,太后这般瞬息转变的态度,令她瞬间恍然明悟。
至此更是真切印证了深宫至理——这后宫方寸之地,帝王恩宠,才是立足世间最重的依仗。
这般当众被训诫提点,于卫菡而言实属平生罕有。
昔日读书求学之时,她是三好学生,最早的一批红领巾,最早的一批团员,也是五好青年。初入职场行事纵然偶有磋磨,待她站稳脚跟、做出成绩,手中有了几分底气与话语权后,便再无这般颜面尽失的窘迫境地。
此刻被太后单独拎出直言规劝,她耳尖面颊不由悄然涨红。
纵使素来看淡虚名浮利,可世人皆是好颜面之人,这般光景终究难免心头难堪。
殿中众人望去,只当她已然羞赧交加,满心失意落寞。
“妾知晓了。”
她低声敛神应下,语声轻浅。口中吐出这般宫廷称谓,只觉浑身不自在,心底百般别扭。
太尴尬了。
一些古装剧和言情小说中,对于宫廷戏码的称谓皆是刻板制式,帝王自称朕,朝臣自谓臣,后宫女子动辄臣妾妾身,实则古时日常相处多以我自称,自在随性。
可如今身处深宫这般肃穆场合,尊卑位份分明,她身居昭仪之位,便只得依着宫规礼数应答,恪守身份本分。
太后见她垂首低眉,满面羞赧,一副已然听进劝诫的模样,便也适可而止,放缓了语气淡淡道:“你明白便好。你入宫早于贤妃,诸多事理本该通透,往后便与她一同尽心侍奉圣驾,落座吧。”
卫菡依礼颔首谢过,默然回身坐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