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人更造孽。
那就是秦灵。
六月十九,接到敕旨的秦灵,终于是进了洛阳城。
来到洛阳城的秦灵,心中忐忑不安,皇帝只叫他来述职,可没事述什么职?他一路上努力的思索,想到了一种可能……
张维逃到了洛阳,投靠了其兄长张岩,将他在宣州刺史府的遭遇一股脑告诉了张岩,然后张岩就告诉了皇帝……所以,皇帝叫他进洛阳,十有八九是要问罪的……
张维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有一个当刑部尚书的哥哥!
这就很造孽了。
只要张岩愿意弄他,什么罪名都可以罗织出来,而且律例都不需要看就能张口念出来……谁让张岩是刑部尚书呢!
“老爷,咱们先去哪?”仆人蔡青问道。
坐在马车内的秦灵重重出了口气:“先去驿馆吧……”
“咱们去驿馆?那还不如去钰公子那里呢。”蔡青说道。
蔡青口中的钰公子就是春闱第二名的秦钰,他正是秦灵的亲侄子。
“不,不去他那里……”心中忐忑的秦灵只摇头,“去驿馆,去驿馆候旨!”
“是……”
于是蔡青指挥着马车的车夫,朝驿馆而去。
地方官员入洛,大多都会来驿馆。而驿馆的门房内,有值班太监,谁来了太监都要记录,然后汇报给宫里的内侍太监得知,然后由内侍太监告知皇帝。
秦灵才到驿馆门房外,通报之后,值班太监就出来了。
“江南道都督秦灵,今夜酉时进宫面圣!”值班太监当着秦灵的面就念了出来。
“是!”秦灵连忙拱手称诺。
“现在还有些时间,秦都督可以在洛阳转转,在驿馆歇息也可。”值班太监笑道。
秦灵笑了笑,给蔡青使了个眼色,蔡青立马偷偷走过去,递了一锭银子给值班太监,这让值班太监笑的更灿烂了。
“秦都督,此处有饭食酒肉,不如先在此处歇息?”值班太监发出了邀请。
秦灵慎重的点了点头,他知道,在面圣之前,他最好哪里都别去……
洛阳,可是皇都,他的一举一动恐怕都有人盯着。
好不容易熬到了傍晚,看着时辰已到申时,秦灵于是找上了值班太监。值班太监笑笑:“秦都督,进宫吧。”
秦灵点头,然后又递过去了一锭银子。
太监接过银子后,又道:“陛下最近心情不是很好,秦都督说话可要悠着点。”
“是是是……”秦灵连忙点头。
随后,值班太监很快叫来了一队禁军侍卫,带着秦灵往皇宫而去。
一路进到宫城之内,秦灵的心更加紧张了,右眼皮一直跳,仿佛要遭灾一般,他也不知道等待着他的会是什么……
也不知走了多长,终于,在太阳落山之际,秦灵在禁军侍卫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座宫殿内。
“紫金殿?”秦灵望着殿门顶上的牌匾皱起了眉,这座宫殿他都没听说过……
小主,
当秦灵一路趋步进了殿后,又被侍卫带着从殿内的侧门而入,几经辗转后,来到了一间昏暗的偏厅里。当他走到这座偏厅内时,右眼皮也不跳了,双眼瞪得溜圆。
因为这偏厅内,还有两个人。
皇帝,与张维!
没错,张维也被皇帝叫来了。
见到秦灵,张维一脸怒色,而秦灵,则一脸惊慌失措!
“陛下!”秦灵大喊一声,双膝一软,“噗通”就跪了下来,然后重重的将头磕在了地上。
皇帝不作声,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扶着椅子扶手,指腹不断在扶手上摩挲着,神色看起来相当可怕……
“臣,江南道都督秦灵,参见陛下!”
“抬起头来。”皇帝睥睨着秦灵,冷冷说了这么一句。
秦灵抬起了头,心中顿时一紧,因为皇帝并未叫他起来说话……
“啪!”
皇帝一手重重拍在扶手上,龙颜大怒。
“秦灵,你好大的胆子!”
秦灵吓得再度磕头,身子战栗不止:“陛下,罪臣……罪臣……”
“你在宣州时,已经审问过温良,为何不与朕说?你想隐瞒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皇帝厉声问道。
秦灵双股战战,连忙道:“陛下,罪臣……罪臣身为一方父母官,面对此等大案,必然要审问一番……”
“那你的审讯记录为何不发给朝廷?”
秦灵强行镇定下来:“陛下,臣的确派张维审问了温良,之后将温良打入槛车,送往了洛阳是也不是?”
“是……”皇帝点头。
“当时温良并没有疯……所以臣以为,温良一定会再度于刑部接受审讯,其供状自当与在宣州的大体相同……”
“可他偏偏一到洛阳就疯了,所以你是不知者不罪了,是吗?”皇帝打断了秦灵的话。
“不……陛下!”秦灵脑子飞速转着,舔了舔唇道:“陛下,因为温良招供的东西过于可怕,这不是臣能拿得了主意的……上官卬当初一人前来宣州,便能从刺史府带兵出去追杀裴翾等人……这背后的东西,可不是臣一个一道都督能沾染的……臣有罪,有隐瞒不报之罪!”
“好,承认你有罪就好!”皇帝指着秦灵,长吸了一口气后又问道:“那宣州刺史府的主簿贺方,又是怎么死的?”
秦灵大惊,虽然想过皇帝会问此事,可这一问出来,他心里也慌了。
而此时,张维也在死死的盯着他。
秦灵不敢说谎,于是壮起胆子道:“是被毒死的。”
“毒死的?”皇帝吃了一惊,“谁干的?”
秦灵看了张维一眼:“谁干的,陛下心中已经答案,不是吗?”
皇帝于是看向了张维。
张维连忙从座位上起身,跪下道:“陛下,是裴翾,裴潜云干的,但他是为了……”
震惊不已的皇帝一下打断了张维的话:“这是为何?你们二人,速速将其中原委说来!”
“是!”
“是!”
两人不敢隐瞒,将二月份刺史府内所发生的事全部说了出来……
皇帝听完,脸色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皇帝缓缓的站了起来,然后走到秦灵面前:“你的意思是,那个贺方跟你谋划龌龊之事,给张维下药,想要端了裴翾的根基,此事恰好被裴翾听到了。裴翾在救了张维后,同时给你跟贺方下了毒。然后派人给了你三粒解药?”
“是……陛下,裴翾的确是给了臣三粒解药,可臣贪生怕死,所以将解药全给自己了,所以贺方就……”秦灵面对皇帝的龙威,早就心神乱了,将罗雍的叮嘱也抛到了脑后。
“借刀杀人是吧?真是厉害啊!”皇帝叹了一声,然后看向张维,“张维,这贺方,也是温良的人对吧?”
“对!”张维笃定道。
“那温良幕后之人,并非洛北是不是?”皇帝又缓缓问道。
“是……”两人同时答道。
皇帝缓缓的走着,一步,两步,三步,脚步声缓缓的响着,似乎烙在了两人心头一般,让两人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最后,皇帝缓缓的坐回到了椅子上,这才让两人缓了口气。
“潜云,他已经知道仇人是何人了,对吗?”皇帝一字一顿问道。
秦灵与张维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去看皇帝的脸色。皇帝没听到回答,也便没了言语,一时间,这间偏厅内落针可闻。
“唉……”皇帝悠悠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