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孟忍不住问。
“这算试探。”
“算。”齐学斌道,“而且是奔着底仓来的。”
“别公开嚷嚷,也别自作聪明去套话。”
“咱们现在知道有人盯着,就够了。”
老秦立刻把这封邮件转进留痕系统。
权限、时间、来源、截图,一条不少。
会议室里那点原本还带着点技术兴奋的气氛,一下冷了下去。
大家都明白,海外评估这条线走到今天,盯着的不止是车,还有账,还有数据。
夜里十一点,第一版夜班客服表终于挂上了墙。
最上面是首响岗位。
然后是人工客服。
再往下是工程师值守。
最后一层是值班负责人和停运授权。
旁边还列了替补人。
谁断了,谁补,谁接不上,下一位是谁,一眼就能看懂。
齐学斌站在墙前,看了半天。
“不花哨。”
老何有点紧张。
“太土了。”
“土点好。”齐学斌转头看他,“夜里真出事,没人有心情欣赏排版。”
这话刚落,影子演练那边突然响了警报。
清河夜市接驳站的两辆车几乎同时报码,充电握手失败。
值班席上一名年轻客服下意识看向工程师。
工程师也本能地想冲过去接。
齐学斌抬手就按住。
“别看人。”
“看表。”
年轻客服喉咙一紧。
“第一通电话,我接。”
“先确认车辆是否安全停稳。”
她声音有点抖,可流程没乱。
第一辆车那边回话,说人在桩旁,车停稳了,只是不知道下一步。
第二辆车那边更急,司机夹着火气,说灯已经红了,别再让他自己猜。
年轻客服按着话术,先确认安全,再切人工指引。
工程师这边只拿到了授权后的基础日志。
老何盯着屏幕,一边看一边念。
“第一辆优先人工引导重握。”
“第二辆切图示卡加视频。”
“超过时限再升级。”
整个过程不算行云流水。
客服有一瞬卡壳,工程师也差点抢麦。
可这一次,链子没断。
两辆车都被接住了。
老何看着最终留痕记录,长长出了口气。
“以前这时候,屋里已经乱成菜市场了。”
小孟也靠在椅背上,额头全是细汗。
“原来所谓智能,不是系统替人把事做完。”
“是别让最该接的人,在最该接的时候掉线。”
齐学斌看着墙上的夜班客服表,终于点了一下头。
“这才像个样子。”
他停了停,又抬手点了点最上面那一栏首响席位。
“记住,车队夜里最先塌的,不是技术。”
“是秩序。”
“第一通电话谁接,第一句话怎么说,第一步让司机干什么,这些看着最笨,可你们只要乱一口,后面所有聪明都白搭。”
老何听得背后都发凉。
他以前总把售后理解成谁本事大谁往上顶。
现在才明白,真正的值守,不是把高手堆成一堆。
是把顺序钉死。
小孟也把自己原先那份花哨的流程图收进了文件夹,低声道。
“我回头就把算法页砍一半。”
老秦瞥了她一眼。
“砍吧。”
“夜里两点,司机不会因为你模型名字好听,就多等你十分钟。”
老何被这话噎得苦笑,转头就把墙上的夜班表又往细里拆了一层。
“首响三分钟内。”
“人工确认五分钟内。”
“超过这个时间还没接住,值班负责人直接进。”
一个年轻客服看着新时限,脸都发白了。
“何总,这么卡会不会太狠。”
“夜里司机急的时候,比这狠。”老何盯着她,“你现在觉得难,是因为电话还没打进来。”
齐学斌顺手又加了一条。
“每一层都得有替补。”
“谁去厕所,谁掉线,谁手机没电,后头谁顶。”
小孟愣了一下。
“连这个都写。”
小主,
“就写这个。”齐学斌看着她,“真出问题的时候,最容易断的不是技术,是人刚好不在位。”
老秦也把数据读取权限表推了出来。
“再补一层。”
“第一层客服只能看问题分类,第二层工程师看基础日志,第三层值班负责人才能批更深的读取。”
“别把谁着急谁权限大的坏习惯又带进来。”
影子演练结束后,老何没急着散人,反倒把那名年轻客服留下来。
“刚才你第一通电话为什么卡。”
小姑娘抿了抿嘴。
“我怕说错。”
“怕说错很正常。”老何把那张话术单推过去,“但你得记住,第一通电话不是来展示你懂多少,是先把人和车都按住。”
她点点头,又轻轻问了一句。
“那后面呢。”
齐学斌这时站在墙边,接了她的话。
“后面才轮到专业。”
“可前面那一步要是乱了,后面的专业全是追着烂摊子跑。”
这句话让屋里不少人都沉默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套夜班表看着土,看着笨,甚至有点像把人当零件排。
可真正到夜里,只有这种笨秩序,才能替大家挡住第一下慌。
小孟把那份原本设计得很花的客服流程图关掉,又重新开了一张白板。
“那我们智能组这边也改。”
“先不追求它多聪明,先追求它不拖后腿。”
老何听完,难得笑了一下。
“这才是值班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