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归程

“知道了老大!”林强军和张子豪异口同声地说道,他们都明白江奔宇的意思——在外打拼,最重要的就是自己人,不能让兄弟吃亏。

何虎这时也走了过来,他牵着老黄牛,牛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形成一团白气。他看着江奔宇说:“老大,咱们别在这儿站太久了,风越来越大了,再不走,黄昏之前就到不了家了。车上的东西里有面粉和大米,,倒没什么,但那些新打的木床,要是被风吹得太干,容易裂。”

江奔宇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快落到山坳边上了,阳光变得更加柔和,却也更冷了。他点了点头:“行,那咱们继续走。子豪,强军,你们俩路上再商量细节,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好嘞!”

几人又继续往前走,牛车的“吱嘎吱嘎”声再次响起,和风吹过树枝的声音、牛的呼吸声、几人的脚步声掺在一起,在空旷的田埂上回荡。张子豪和林强军走在后面,低声商量着计划——张子豪说可以让他表哥去当“诱饵”,他表哥是附近生产队的,平时就在镇上摆摊卖菜,看着老实,不容易引起怀疑;林强军则说可以在镇东的老树下设点,那里是那群小帮派常出没的地方,而且旁边有个草垛,方便藏人方便探查他们的样子。

覃龙走在中间,偶尔会回头跟何虎聊几句——何虎说他新家的窗户纸还没糊好,等回去有空了,想请覃龙帮忙一起糊;覃龙说没问题,还说他家有多余的稻草,可以给何虎送点过去,铺在床底下,冬天睡觉暖和。

江奔宇依旧走在最后面,时不时咬动叼在嘴里的狗尾巴草,只是偶尔会放在鼻子前闻闻。他的目光落在前面几人的背影上,又时不时扫过周围的环境——远处的村落里,炊烟越来越浓,已经能闻到淡淡的柴火香;小河上的枯枝不断破开流下来的水,反射着最后的阳光,像是碎银子;路边的枯草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在阳光下闪着光。

走了大概一刻钟,牛车沉重地绕过一片稀疏疏的松树林,视野陡然开阔了许多。枯水期的野塘彻底见了底,龟裂的黑色淤泥如同大地皴裂开来的丑陋疮疤。几株枯瘦的芦苇在凛冽朔风中颤栗不止,发出呜咽般的摩擦声。前面出现了一片村落,村落周围种着一圈老树,树干粗壮,树枝绿茂盛的,却依旧显得很有生机。何虎指着村落说:“前面就是我们所在的村子了,再走个十分钟,就能到老大的牛棚房家门口。”

众人都加快了脚步,老黄牛似乎也知道快到地方了,走得比之前快了些,蹄子踩在路上的声音也更响了。

张子豪兴奋地说:“终于要到了,我这脚都快冻僵了,到了老大家,我得先烤烤火,再喝碗热茶。”

林强军笑着说:“你小子就是不耐冻,才走了这么点路就喊累。等会儿到了覃龙家,让许琪大嫂给你泡碗热茶,再吃点她做的红薯干,保管你暖和。”

许琪是覃龙的老婆,,平时就在家里做些针线活,偶尔也帮覃龙照看一下家里的。几人之前来这里,许琪总是会泡上一壶热茶,再端上些自己做的零食,比如红薯干、炒花生,所以大家都很喜欢她。

又走了十分钟,几人终于到了牛棚房的门口。牛棚房是一座土坯房,屋顶盖着瓦片,房檐下挂着几串腊鱼腊肉,还有几串干辣椒和玉米,看着很有年味。

门口有个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龙眼树,树干上绑着一根绳子,上面挂着几件洗好的衣服,已经吹得有些干了。

院子的角落里堆着一堆柴火,旁边放着一个石磨,石磨上还沾着点面粉——想来是早上磨过面粉。

“终于到了!”张子豪第一个冲进院子,搓着手在院子里转了两圈,“这院子里比外面暖和点,有太阳照着。”

覃龙把背上的工具包放在石磨上,然后朝着屋里喊:“小琪,在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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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很快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呢龙哥!我这就出来!”

话音刚落,屋门就被推开了,一个穿着花棉袄的年轻女人走了出来,梳着两条麻花辫,辫子上绑着红色的头绳,脸上带着点面粉——她刚才正在屋里做面包。这就是许琪,二十出头的年纪,皮肤白皙,眼睛很大,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两个小酒窝。

许琪看到院子里的几人,立刻笑了起来:“龙哥,江大哥,虎哥,子豪,强军,你们怎么来了?快进屋,外面冷!”

“我们是去新家的东西,顺便过来看看我们这牛棚房看看的。”覃龙说道,指了指何虎,“何虎的新家那边,刚才路过的时候已经把东西搬过去了,现在过来歇歇脚。”

许琪连忙点头:“那快进屋烤火,我这就去给你们泡热茶。”她说着,就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说,“对了龙哥,我刚才在做面包,等会儿蒸好了,你们尝尝?”

“好啊!”张子豪立刻应道,“我最喜欢吃你做的红糖馒头了,又软又甜。”

许琪笑了笑,进了屋。

院子里紧接着就响起一片沉浊的声响——重物落在硬地上闷响,绳索拖拉地面的沙沙声,还有何虎粗重沉稳的指挥:“卸这边!嘿呦——起!慢点慢点,龙哥,你那锅磕着坛子了!”声音混在寒冽的空气里,惊起几只在墙头草窝里歇脚的麻雀,扑啦啦飞向远方灰蓝的天幕。

覃龙转头看向江奔宇:“老大,你要不要先去屋里烤烤火?我去看看院子那角落,顺便把竹筒捕鼠器的材料准备好,等会儿教子豪和强军做。”

何虎这时也牵着老黄牛进了院子,把牛绳拴在老樟树上,然后拍了拍牛的背:“你在这儿歇会儿,等会儿给你喂点干草。再把你还回去生产队里,实在不行明天还也行。”老黄牛“哞”了一声,低下头,开始啃院子里的枯草。

何虎转身对众人说:“我去看看我的新家,刚才搬东西的时候太急,没仔细看,顺便把窗户纸糊上,免得搬进来晚上冷。你们先忙,我一会儿就回来。”

“行,去吧,路上小心点。”江奔宇说道。

何虎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院子。

江奔宇摇了摇头,指了指屋里:“我去厨房看看,随便做点晚饭。你们先忙,等会儿饭做好了,我喊你们。”

江奔宇的妻子叫秦嫣凤,性格温柔,做得一手好家常菜。今天早上,江奔宇出门的时候,秦嫣凤说要去帮忙做饭,所以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厨房里了。

厨房的木门半开着,同样糊了崭新的窗纸,屋角简陋的土灶下,柴火早已燃旺,橙红的火舌舔舐着灶膛底部厚重的黑灰,舔得灶台缝隙都暖烘烘地透出光来。秦嫣凤蹲在灶膛前,微微凸起的小腹使得她动作略显笨拙迟缓。她穿着件深蓝色的对襟厚棉袄,系着深色旧围裙,专注地往灶膛里递着劈好的干竹片。

听见门口的脚步声,她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婉的笑容,额前几缕发丝被汗气濡湿,贴在微红的皮肤上,双眸如同灶膛里跃动的暖火:“路上冻够呛吧?快坐这边灶膛来烤烤,这儿暖和。”

“还好。”江奔宇低声应道,目光在她隆起的腹部停留了一瞬,一丝温软的疼惜悄然漫过眼底,随即又被沉稳内敛取代。他回身掩好厨房单薄的木门,阻隔了外面越来越大的风声和院子里的忙碌与噪音。

走到灶膛前,他顺手接过秦嫣凤手里几块堆得齐整的柴火。“坐着,别总动。”声音不高,带着不许商量的习惯性权威。他弯腰,熟练地捡起两块干竹片塞进灶眼。干竹片遇火,噼啪爆裂声骤然响成一片,金红色的火星纷纷乱窜出来,像节日里短暂绽放的铁树银花,又瞬间被灶膛深沉的黑暗吞没。暖流轰然腾起,扑在脸上,带着柴灰与熟透干草的微苦气息,冷气被这暖流逼得退避三尺。

“外头风硬,别吹了头。”江奔宇加完柴火,转过身,从角落墙边那口粗大的陶水缸里舀出一瓢凉水,哗啦倒进灶台上唯一架着的铁锅里。水珠溅到灼热的锅壁上,“哧啦”一声迅速蒸腾起一团白气,水声在小小厨房间里沉闷回响,如同低语般柔和下来。

厨房的木门和糊着新纸的木窗勉强隔绝了院里绝大部分的声音,却难以完全挡住那独特的金属刮削木材、重锤打击硬物的交响乐。

院子里就剩下覃龙、张子豪和林强军三人。覃龙从工具包里拿出锯子、凿子和卷尺,又从柴火堆里找了几根老竹子——都是去年冬天砍的,已经晾干了,直径大概有十厘米,很适合做捕鼠器。他把竹子放在石磨上,然后对张子豪和林强军说:“你们过来,我先教你们怎么选竹子——做竹筒捕鼠器,得选这种老竹子,竹壁厚,结实,不容易裂。而且竹子的长度要在三十厘米左右,太长了不好放,太短了装不下田鼠。”

张子豪和林强军凑了过来,仔细看着覃龙手里的竹子。张子豪伸手摸了摸竹壁:“这竹子确实够厚,比我家用来晒衣服的竹子厚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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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覃龙笑了笑,“晒衣服的竹子是新竹子,竹壁薄,一掰就断,怎么能做捕鼠器?”他说着,拿起卷尺,在竹子上量了三十厘米,然后用粉笔做了个记号,“接下来,咱们用锯子把竹子锯成段,锯的时候要慢,不能锯歪了,不然待会儿凿孔的时候不好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