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青说:“这茶喝不得!”
太后大怒:“胡说!秦嬷嬷,你喝给她看。”
秦嬷嬷立刻上去,拿了个空杯,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太后把自己那杯茶也一饮而尽,指责:“一个壶里倒出来的茶,我喝得,秦嬷嬷喝得,就她金贵,喝不得?她眼里是没有我这个母后吗?”
她再倒了一杯递过来:“皇上,这是上好的琅嬛雪,不信你自己尝尝!”
虽然太后和秦嬷嬷都喝了,但是夏凌骁觉得,叶云青说这茶喝不得,这茶就喝不得。
他没有接,沉声吩咐:“传太医!”
他身边的小太监飞快地去了。
太后厉斥:“皇帝,你是不相信你的母亲?”
夏凌骁不为所动:“信与不信,太医一看便知。”
太后心中有些着急,脸色更是愠怒:“不许去!皇帝,本哀家请皇后喝个茶,就要闹到传太医的地步,传出去,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外人会怎么传言?”
夏凌骁表情淡淡:“朕不介意传言,只在意事实。”
他到了叶云青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你没事吧?”
叶云青说:“没事!”她都没喝呢。
“皇帝,你连哀家的话也不听,就听你的皇后一句话,就闹到传太医的地步,你把哀家的脸面置于何地?”
夏凌骁淡淡地说:“母后,若是茶水没事,朕给你道歉!”
太后怒极,道歉?谁要他的道歉?
她想要他们都喝一杯茶而已!
很快,太医就被传来。
因为是皇上传的,一下子来了三个太医。
太后脸色铁青,心里有一丝恐慌,被她强行压制。
三个太医检测过之后,震惊又意外,还有一些愤怒。
很显然,三人都看出来了,而且得出的结论一致,立刻汇报:“皇上,这茶里被下了绝子药。这几杯茶,连同这整壶茶,都有绝子药。药下得极重,若是女子,只要喝下一口,终身再无子嗣!若是男子,喝下一口,十年内也绝不可能有子嗣!”
夏凌骁凌厉的目光瞬间扫过去。
难怪她敢喝,秦嬷嬷也敢喝。
她已近四十,先皇又已经故世,膝下还有两个儿子,都已经当了太后,自然已经不需要再生。
秦嬷嬷也四十了,以后会陪着太后老死宫中,她自然也敢喝。
可是叶云青是他的皇后,如今才不过二十二岁,两人还没有圆房。
她与其说是为了让叶云青绝嗣,不如说是为了让他绝嗣!
这一刻无比的心寒涌上心头。
哪怕一直以来,她对他仅有的温和是为了给夏彦辰争好处,哪怕遗诏出来后,她身为母亲,竟然质疑那是假的。
他尽管心中失望,也没有对她做什么。
她还是太后,迁居慈安宫,太后的尊荣一样会有,他的孝心一样会有!
可她竟然能做到这一步,竟然想让他绝嗣!
为何让他绝嗣,用腿肚子也能想明白。
她是为了以后她疼爱的小儿子的子嗣,可以承继大统。
她竟为了她的小儿子做到这一步。
刚才,她还递了一杯给他,是想让他也喝了,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太后在被戳穿之后,也有一丝慌乱,但是很快她又想,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哪怕当父母的做错了,做儿女的也只能受着。
孝顺两个字,是所有的儿女必须遵从的。
皇帝可能会生气,但过一段时间也就过去了。
夏凌骁冷冷看着她:“母后,在你心里从没有把我当过儿子吧?既然如此,那咱们母子之情就此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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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说什么?你胡说八道什么?你,你要忤逆不孝?”太后脸色一变。
这时,张嬷嬷急匆匆地回来,脸色发白,神色慌乱,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惊吓。
太后心里正有些慌呢,夏凌骁从没有用这种眼神看她,劈头就骂:“大胆!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了?”
张嬷嬷都顾不得别的,夏凌骁那么大个人杵在那里她都没看到。只有慌乱和害怕,直接就跪下了:“太后娘娘,周王他出事了!”
太后脸色一变,猛地上前两步,喝道:“你说什么?辰儿出事?出什么事?”
“周王殿下被关进天牢,周王府被查封了!”
太后骤然听到这个消息,不由惊得后退了一步,继而猛地转身,看着夏凌骁,怒声质问:“你对你弟弟做了什么?”
夏凌骁面无表情:“朕不会对他动用任何私刑,他触犯了国法,贪墨、结党营私、卖国,自有国法处置。”
“你胡说,他怎么会做这样的事?他还那么小,他那么乖那么懂事!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容不下你弟弟,故意构陷,想要把他除掉?”
她整个人歇斯底里,眼睛血红,状似疯狂,看着夏凌骁像看着隔世的仇人。
夏凌骁目光冷然,静静地看她:“他会不会做这样的事?有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母后应该比谁都清楚!若不是你的纵容,他不会这么大胆;若不是你的撺掇,他也不敢这么丧心病狂!”
太后目光闪烁了一下,赶紧否认,又恳求:“不,我没有,哀家没有让他这么做,是他年纪太小,误入歧途。骁儿,你帮帮他,你帮帮他吧!”
“朕帮不了!他的事,是三司会审,证据确凿!”
三司会审?
这岂不表示,朝中都知道了?
太后整个人好像老了几岁,刚才的气势消了不少,她软倒在地上,脸色变得哀凄:“骁儿,他还小,不懂事,就算做过什么错事,你是他亲哥,你就不能容忍他一些吗?天牢里那么冷,他怎么受得了?他从没受过那样的苦,你把他弄出来好不好?就当母后求你了。”
她仰着脸,眉眼间都是哀求:“你帮得了,你不是皇帝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权至上,只要你一句话,你就可以赦你弟弟无罪呀!骁儿,你把你弟弟放出来吧,哀家保证,以后他都会好好听话,循规蹈矩,再也不会做下错事!大不了,母后不为他求麟州了,你随便给他一块封地,让他远远的离开京城,可好?”
夏凌骁冷冷说:“他犯的是国法!”
太后看他不为所动的样子,满脸的急迫:“骁儿,你不看僧面看佛面,看母后的面子好不好?想当初,母后生你时难产,险些一尸两命。血水染红了床榻,连稳婆都束手无策。
母后当时想一定要让你来到这个世上。所以拼了命,才终于把你生下来,可却元气大伤,为此母后休养了三年才恢复一点精神。因为血煞命格,你生下来,母后就被打入冷宫,受尽委屈和欺凌。母后于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看夏凌骁竟然还没有松口,太后再次说:“还有你十六岁时,北秦来犯,是母后向你父皇推荐你上战场,你才能立下不世之功。母后于你,还有伯乐之恩,你如今都忘了吗?”
夏凌骁笑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反而透着一些寒凉:“母后,当初你拼命生下朕,不是为了朕,而是因为你想要一个儿子稳固你的地位。
你确实因为生下朕而被打入冷宫,但是半年之后你就出来了。
你也确实因为生朕难产,身体有些伤损,但当时的太傅谢同舟赠了你一支百年人参,你很快就养好了身子。
朕在佛寺长大,那么多年,你从不曾遣人去问过朕过得好不好,甚至不知道朕是否还活着。因为你一点也不关心!
直到朕十二岁入军营,十四岁携战功归来,那时,父皇是第一次见朕,你也是第一次见朕。
朕忘不了,你第一眼见朕时的陌生和抗拒!
朕十六岁时,你是向父皇举荐了朕。但你不是为了让朕建功立业,而是为了借战场坑死朕。北秦来犯那年,朝廷派出去九波援军,领军之将全都死在战场。父皇无将可用,谁也不敢再接这个烫手山芋,因为他们知道北秦士气如虹,不论哪个将领,去就是死!
那时,母后举荐我,不过是希望我像那些将领一样死在战场,从此血煞命格再也不会是你心里的膈应!
你数次拿这些向朕卖功,朕不揭穿你,但不代表朕什么都不知道。”
叶云青转过头看过去,目光中有一些怜惜,她悄悄地回握了他的手,又轻轻捏了捏,以示安慰。
夏凌骁将她温暖的小手紧紧握住,不愿意再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