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啊你,”他摇头,语气里带着久远的回忆,“我从前只觉得你资质实在差得离谱,朽木不可雕。但你当年能逼着我把《阿修罗密音》教给你,我又觉得,你这等阴险狡诈、不择手段的劲儿,倒也确实有我几分样子。如今再看……”
他顿了顿,目光在我覆眼的白纱上停留一瞬。
“你的确是个聪明人。”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这番不知是褒是贬的评价。
“不过你也放心,”司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平静而苍凉,“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好歹将我从斯府那鬼地方救了出来,起码让我能死得痛快些,不用再受挖根抽髓之苦。凭这一点,我也不会骗你。更何况……”
他望向窗外暗紫的魔界夜空,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我虽然是魔修,一辈子都在汲汲营营,为了更高的修为、更强的力量不择手段,什么肮脏事都做过。但有些事情,我心里也明白。三界再乱,那也是三界内部的事。和三界之外的那些东西……是没有关系的。”
三界之外。
这个词让我心头一凛。
我看着司琴此刻平静而通透的侧脸,忽然开口问了一句我自己都没想到的话:“你这五十年来……是怎么过的?”
问完,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和司琴算什么关系?仇人?算不上,他没能力也没机会对我造成实质伤害。盟友?更谈不上,我们只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旧识?或许吧,一段都不太愿意提起的旧识。
可此刻,知道这个旧识命不久矣,知道他这五十年颠沛流离、隐姓埋名、最终落到这般田地,与我当初的逼迫和放逐多少有些关联……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就这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所以这句问话,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司琴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依旧望着窗外,目光放得很远,仿佛要穿透那永恒的暗紫,看到某些早已湮灭在时光里的东西。许久,他才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即将消散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