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沿着铁丝网走,走到那片岩壁阴影最深处。网面上挂着一块褪色的警示牌,边角被风蚀得卷起来。铁丝网在这里和岩壁之间有一道很窄的缝隙——窄到正常人侧身也挤不过去。岩壁表面凹凸不平,突出的花岗岩棱角硌在她后背,把素色长衣压出深深浅浅的褶皱。她侧身挤进缝隙里,背贴岩壁,脚踩碎石,一寸一寸往里挪。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地上最稳的那块石头上。杜宾犬在远处低低地呜咽——它知道有什么东西进来了,但气味太淡了,被岩壁上渗出来的地下水汽冲得若有若无,它定位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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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边纤夫小道尽头,野芦苇丛中。张玄灵和顾敏蹲在芦苇丛里。对岸货场的探照灯光柱每隔十几秒扫过一次江面,光柱过处,芦苇秆被照得发白,两人压低身形,脸几乎贴到泥地上。
顾敏把平面图上之前画的巡逻路线全部划掉。入口变成四个黑斗篷,分两组交替巡逻,顺时针和逆时针交叉走,交叉点不固定。泊位边巡逻增加到两人,路线同样随机——有时沿着码头边缘走直线,有时忽然拐进集装箱堆放区,从两排箱子之间穿过去,再折返。配电箱旁边新架了一台便携式探照灯,灯头来回扫射,光柱扫过江面的频率很规律——十几秒一次。每次灯头从最左扫到最右再回来,中间有不到十秒的间隙。这段时间刚好够一个人从芦苇丛摸到江边礁石后方。但只能一个人。两个人一起动,礁石后面藏不住。
她在平面图上重新标注新的巡逻规律。铅笔在纸面上快速移动,标出探照灯扫射间隔、两组黑斗篷交叉时间差、后区壁灯全亮之后的照明覆盖范围。最麻烦的不是巡逻密度,是那条杜宾犬——狗鼻子不会受视觉死角影响,就算他们贴着集装箱壁躲过红外探测仪,只要走到下风处,狗隔着几十米就能闻到。她想到这一点,抬头看张玄灵,发现张玄灵也在看她。两人对视了一瞬,都没有说话。
张玄灵把铜印从左手换到右手。拇指和食指还是没知觉——他想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攥住印。铜印落进掌心,中指、无名指、小指和虎口同时收紧,卡住了印纽。握不稳,但没掉。他用印角点了一下平面图上后区最边缘那片被岩壁阴影遮挡的区域——那里壁灯照不到,红外探测仪的广角镜被岩壁突出的棱角切掉了一角视野。他说了句话,很短:“傩已经过去了。走她走过的路。“
顾敏又看了一眼平面图。那片岩壁阴影紧挨铁丝网最边缘,和网面之间有一道极窄的缝隙。她记得傩的身形——素色长衣裹着的骨架很窄,侧身挤过去勉强能做到。张玄灵侧身也许能过。她估算了一下自己的肩宽和那道缝隙的宽度,然后把油灯收进背包,系紧胸前带扣。“走。“
两人压低身形沿纤夫小道往江边摸去。探照灯光柱刚从江面上扫过,他们趁着间隙冲过泥滩。鞋底踩在半干的淤泥上发出噗噗声,每一步都在泥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随即被下一波浪涌漫过抹平。他们冲到江边礁石后方时,光柱刚好扫回来,雪白的光擦着礁石边缘掠过,差一点就照到了他们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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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样本处理室内,日光灯镇流器的嗡鸣声很稳。赵庆背靠瓷砖墙坐在地上,手铐搁在膝盖上。他透过观察窗看到操作室里的技术人员忽然加快了动作。
之前他们还在有条不紊地往恒温运输箱里装填注射装置,动作很从容——一个人负责调试铜针的注射剂量,另一个人负责在缓冲海绵上贴标签,第三个人在旁边核对编号。现在调试铜针的那个人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急。他把铜针往注射装置里装填时用力过大,针尖戳破了缓冲海绵,在灰色海绵表面留下一个很深的针孔。贴标签的人把标签纸撕歪了,直接扔掉重新撕了一张。第三个人正在接电话,话筒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手里翻着一份文件夹,翻页速度很快。
CRT显示器屏幕上弹出一行红色提示——二级戒备启动。赵庆不认识这四个字,但他看到窗外的技术人员看到那行字之后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更快了。一个穿白大褂的把恒温运输箱的箱盖合上又打开,检查缓冲海绵里的人形凹槽尺寸是否匹配。另一个把注射装置放进凹槽里试了一下位置,又拿出来调整铜针的角度。
赵庆把手铐放下来,铐链垂在膝盖上。他明白了。不是唐震的血刻数据出了什么问题——是唐震醒了。血刻醒了。他们在赶时间。转运要提前了。窗外的绿色指示灯闪得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