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军令下得很快,语气里没有任何犹豫。
然后他想起她把那枚铜钱推到桌面上时说“我娘在落霞寨开粮铺时收到的第一枚钱”,她说着那句话时眼神很平静,像是把他放进了她最久远、最稳妥的记忆里。
他把她给他的那枚铜钱从袖中取出来,轻轻放在那封折子旁边。
铜钱落在折子的边缘,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像一枚被小心安放在句末的句号。
“末将不走了。”
岁岁没有接话。
她只是把他放铜钱的那只手轻轻按住了,指尖覆在他手背上,像那天夜里帮他捏合那只饺子时一样。
只是这回她停留得久了一些,久到窗外暮色暗下去了一层,久到两个人之间的缝隙被那片暮色填满又沉淀下来。
那封折子递上去之后,过了七天,批文下来了。
京畿大营新设一个校尉衔,不领实兵,但可常驻京城。
秦墨去大营点卯的那天是个晴天,他换上了一身新的武官袍,藏青色,领口绣着平安纹。
岁岁站在昭明殿的廊下,看着他从宫门方向走进来,晨光把他那张被边关的风沙磨得棱角分明的脸照得轮廓清晰。
他看见她站在廊下,在她面前站定,然后伸手把那枚铜钱从袖中取出来——系在了一根新的红绳上,像是替那枚铜钱换了一身新的衣裳。
他把它递到她面前,红绳绕过她的手腕,在她腕间缠了一圈,系了一个松紧合适的结,打了个活扣,刚好不会滑落,也不会勒疼她。
她低下头看着腕间那枚铜钱,新磨的铜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旧痕与新印叠在一起,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停下来,把行李放在了门口。
“末将回来了。”他说。
那天傍晚,两个人一起去了城北那家面馆。
坐在第一次坐过的角落,两碗羊肉汤面,热腾腾的,她低头吃面的时候,腕间那枚铜钱轻轻碰在桌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没有看她,可他听见了那声响,像是听见一枚很小很轻的锚被放下了。
岁岁把碗里的面吃完了,放下筷子,把腕间的铜钱转了半圈,然后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根红绳的结扣,没有解开它。
她抬起头,对他说了两个字,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窗外的暮色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