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活葬

() 小臂上那个“债”字烙印,火辣辣地疼,像刚用烧红的铁丝烫过。

王婶和她男人被我那一通发疯吓住了,愣愣地看着我,半天没合拢嘴。我懒得解释,也没法解释,只是死死抱着那本《阴债录》,踉跄着回了家,反手插上门闩。

屋里那股子香烛混着霉变的味道更浓了。

我瘫坐在太师椅上——就是昨晚那纸人趴过的那把椅子。椅子腿旁边,还残留着几滴黏糊糊的黑色液体,早已干涸,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我低头看着胳膊上的烙印。那字像个活物,随着脉搏一跳一跳,每一次跳动,都带来一阵眩晕。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阴债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借寿三年,利息三十年阳火,以长孙长生纯阳命格为抵……”

原来我就是那个“利息”。

“砰!砰!砰!”

急促的砸门声突然响起,震得门框簌簌掉灰。

“长生!开门!出大事了!”是五叔公的声音,苍老却透着前所未有的惊慌。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把《阴债录》塞进怀里,起身拔开门栓。

门外,五叔公那张布满褶子的脸惨白如纸,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眼白里全是血丝。他身后跟着几个刚才帮着抬棺的壮劳力,一个个也是面色如土,大气都不敢出。

“五叔公,咋……”

话没说完,五叔公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他的手冰凉,还在剧烈颤抖。

“别问!快!跟我走!”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恐惧。

没等我反应,旁边的两个壮汉一左一右架起我就往外拖。

“去哪?我……”

“去把你爷爷请回来!”五叔公头也不回,步子迈得又急又快,那双老布鞋踩在泥泞的地上,发出“呱唧呱唧”的声响。

我心里咯噔一下。“请回来”?爷爷刚入土不到两个时辰,这是要……起坟?

一群人沉默地冲向后山坟地。雨后的山路泥泞不堪,冷风灌进脖领子,冻得我牙关打颤。可比起身体的寒冷,心里的寒意更甚。

很快,我们到了爷爷的新坟前。

新翻的黄土湿漉漉的,坟包上还插着没燃尽的香烛。可眼前的景象,让我浑身的血瞬间凉透了。

那副刚刚钉死的柏木棺材,此刻竟大开着,斜靠在坟坑边上!

棺盖被掀在一旁,上面的几颗长铁钉,已经被硬生生掰弯。棺材里头,空空如也。

爷爷的尸体,不见了。

只有一具穿着我旧衣裳的、乱稻草填充的草人,被随意地丢弃在棺材角落,草屑上还沾着暗红色的、像是猪血一样的污渍。

“这……这是……”我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利索。

“是‘引魂倌’干的。”五叔公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盯着那敞开的棺材,眼神里充满了绝望,“那东西没讨到债,就把你爷爷的魂儿扣下了,这是要逼咱们交人啊!”

“交人?交谁?”

五叔公猛地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我,像看一块待宰的肉。

“交你!”他嘶吼道,“那纸人是来讨‘抵押物’的!你是抵押物!只有把你填上,你爷爷的魂儿才能归位,这村里的风水窟才不至于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