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紞靠回椅背里。
林海竖起两根手指,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两个要命的词。
“两千斤精铁!”
“三百桶火药!”
轰!
张紞的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猛地坐直身子。
双眼死死瞪着林海,胸腔剧烈起伏。
精铁!火药!
这是朝廷死死掐在手心里的军国重器!
平日里走私点茶叶丝绸,那叫中饱私囊,顶多是个流放。
可往海外倒腾两千斤精铁和三百桶火药去给敌国残党造战船?
这特娘的是通敌叛国!
是要诛九族的死罪!
“他疯了,还是你疯了?”
张紞指着林海的鼻子,压着嗓子低吼。
“大明的沿海早就被水师封成了铁桶!”
“这么大的数量!”
“你让本官怎么给他运出去?插上翅膀飞出去吗!”
林海没退缩。
他迎着张紞杀人的目光,硬生生地顶了回去。
“大人!”
“正因为封成了铁桶,咱们的走私船这几个月全都憋在港口里生锈!”
“江南那几十个大族,全都靠着这海贸的黑钱养家糊口。”
“再这么封下去,咱们的生意网自己就先断粮饿死了!”
林海伸出手指,重重敲击在紫檀木桌面上。
“那条疯狗说得很清楚!”
“他要精铁和火药,去造装配重炮的战船!”
“只要他在罗刹人的地界上拉起队伍,在北边海上闹出动静。”
“大明水师的主力,就必须被牵制过去防备他!”
林海越说语速越快,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疯狂。
“只要水师被牵制!”
“咱们江南的走私商船,就能趁机从南边松开的口子里钻出去!”
“大人,这不仅是在帮他复国,这是在给咱们自己的财路续命啊!”
密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张紞的手指慢慢伸了出去。
他摸到一根冰冷沉重的大黄鱼,用力抓在掌心里。
拇指指腹,在那光滑的金面上来回地、贪婪地摩挲着。
冰凉的触感,却点燃了他心底最疯狂的权欲与火气。
林海说得没错。
林默那个活财神把持着户部,现在更是把石见银山变成了大明最肥的肉。
自己虽然纠集了文官集团,逼着林默低头,成立了那个“东洋银路专衙”。
把自己的门生曹铭推上了主事的位置。
但张紞这只老狐狸心里跟明镜一样。
林默的退让,绝对是个试探!
那个算盘鬼绝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把金山拱手让人!
那张大网,说不定早就暗中张开了。
自己如果不能在海外制造个天大的麻烦,把大明朝堂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移开。
迟早有一天会被林默连皮带骨给吞了!
必须把水搅浑!
只要足利义继这条疯狗还在外面咬人,大明朝廷就需要他这个吏部天官来稳住江南的士绅!
“两千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