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守灵的人多了一个

() 三年前。

秦承德死前的最后一晚。

本来已经病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嘴里却不断重复着一句。

“该回家了。”

“秦家的人,一个都不能走,都该回家了。”

当时秦三爷只以为大哥临死前还放不下家族。

直到现在。

同样苍老。

同样沙哑。

甚至连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那一点拖长的气音都一模一样。

从秦正丰已经死亡的喉咙里传了出来。

秦三爷连续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供桌边缘。

白烛随之一晃。

“不是他……”

秦三爷脸上已经没有半点血色。

“不是正丰。”

秦若雪一愣,她瞪大眼睛看向陈不凡,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爷爷?”

“是爷爷的声音?”

秦三爷猛地抬头。

“胡说!我不认得!”

“你听错了!”

声音太大。

像是专门喊给自己听的。

“死人喉咙里有气。”

“发出什么声音都不奇怪!”

罗天成站在一旁,冷笑了一声。

“刚才还说尸体胀气。”

“现在又说喉咙漏气。”

“您秦家这死人,气还挺足。”

秦三爷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给我闭嘴!”

陈不凡看了一眼秦若雪,用手指往嘴前一比划,示意她不要说话。

接着他取出一张封口符,按在秦正丰喉结下方。

符纸贴上尸体的一瞬间。

原本不断往外涌的黑色香灰猛地一滞。

秦正丰张到近乎脱臼的嘴,开始缓慢闭合。

咔。

咔。

上下牙齿重新碰在一起。

可就在嘴彻底闭上之前。

最后一缕黑灰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落在地面。

灰烬没有散开。

而是拼出一个歪斜的字。

【归】

下一秒。

字迹被灵堂里的冷风吹散。

陈不凡盯着秦正丰。

“刚才说话的不是他。”

秦硕喉咙发紧。

“那是谁?”

陈不凡看向祖祠右侧。

“下面的东西。”

秦三爷立即打断。

“够了!”

他捡起手杖,强撑着重新站稳。

“今天发生的事情,到此为止,不许再提。”

“正丰已经走了。”

“白事照常办。”

“今晚按照规矩守灵。”

“任何人不许再碰尸体,也不许靠近祖祠!”

秦若雪皱眉。

“三爷爷,刚才的声音——”

“我说了。”

秦三爷猛地看向她。

“是尸体排气!”

他说完,转身便走。

脚步很快。

甚至有些狼狈。

陈不凡看了一眼蹲在旁边整理香灰的福伯。

福伯仍旧低着头。

动作平稳。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白事里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

夜里十一点。

前来吊唁的宾客逐渐散去。

秦家祖宅的大门关了一半。

白棚下只剩秦家本族的人。

按照秦家的规矩。

停灵七日。

每晚都要由家中晚辈轮流守夜。

福伯拿来一本厚厚的登记册。

在灵堂前点了十二个人。

全部是秦家年轻一辈。

六男六女。

分成两排跪在灵床前。

每人面前摆着一个蒲团。

身后放着一盏小白灯。

十二人后还摆了几个备用蒲团

福伯拿着笔,逐一核对姓名。

“守灵期间。”

“没有替换,不得离开。”

“需要如厕或者休息,必须先叫人顶替位置。”

“灵前十二个位置不能空。”

一个年轻晚辈忍不住问:

“为什么?”

福伯合上登记册。

“空了位置。”

“亡者容易认错人。”

那名晚辈脸色一白。

没敢再问。

罗天成坐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你们秦家的规矩。”

“怎么每一条都这么诡异?”

福伯温和道:

“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

罗天成还想说什么。

陈不凡抬手止住了他。

十二名晚辈开始守灵。

秦硕跪在第一排正中。

秦若雪本不在名单内,却没有离开。

她站在灵堂一侧,不时看向遗像后的秦正丰。

秦三爷没有回房。

他坐在白棚外的太师椅上。

手里紧紧握着那根黑木手杖。

从头到尾,视线都避开祖祠。

陈不凡则坐在灵堂门边。

黑色布袋放在脚边。

双眼微闭。

像是在休息。

只有罗天成知道。

陈不凡一直在听。

听祖祠地下的声音。

听黑棺里那种极其微弱、近乎不存在的摩擦声。

听秦正丰灵床下方,偶尔传出的泥土松动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十二点。

十二点半。

灵堂里没有再发生异常。

守灵的秦家晚辈渐渐放松下来。

有人开始打瞌睡。

有人低着头玩手机。

还有人小声抱怨跪得腿疼。

凌晨一点零七分。

负责查看祖宅监控的一名秦家晚辈突然冲进灵堂。

他的脸白得吓人。

手里还抓着平板电脑。

“若雪姐。”

“监控……”

秦若雪立即站起来。

“怎么了?”

年轻人看了一眼守灵的人群。

又低头看向屏幕。

嘴唇不断发抖。

“人数不对。”

秦硕皱眉。

“什么人数?”

“守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