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个女子走到了他面前。
她大约十八九岁的样子,穿着沾满血迹的衣裳,手上还残留着药粉和血污的痕迹。她的眼睛很红,显然是刚刚哭过,但她的目光很稳,稳稳地落在岳飞脸上。
她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岳飞的手。
“岳鹏举。”陈素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欢迎你加入。”
岳飞站在那里,被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的美丽的姑娘握着手,听到她说“欢迎你加入”,整个人都尴尬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又闭上。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他们不认识岳飞,但他们认识陈素——那个在城门口带着特战队员死战不退的陈娘子,那个被称作“素衣观音”的陈娘子,那个在陇城县威望不比林昭低的女人。她竟然主动握了一个陌生年轻人的手,还说“欢迎你加入”。
赵知让赶紧上前,接过岳飞手里的缰绳,热情得几乎有些过分:“岳将军!久仰久仰!来来来,俘虏交给我,您和您的弟兄们先随我进城歇息——”
岳飞被他拉着往城里走,一路上还在发懵。
他身后的王贵凑了上来,低声问道:“哥,他们好像都认识你,跟你是老朋友似的。”
岳飞想了想,迟疑着说:“会不会是王浩川王参议跟他们来信说明了?”
王贵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肯定是这么回事儿!不然他们怎么会知道你的表字?”
岳飞也觉得这个解释最合理,便不再多想,跟着赵知让进了城。
陇城县医院的后院里,一口薄棺已经准备好了。
陈素亲自安排的。她没有问林昭,自作主张选了最好的一口棺材,里面铺上了干净的白布。她知道林昭现在顾不上这些,但她不能让秦红缨就这么躺在地上。
林昭抱着秦红缨走进后院的时候,陈素已经等在那里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那口棺材。
林昭看着那口棺材,站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秦红缨放了进去。她的身体已经有些僵硬了,但她的面容依然是安详的,嘴角那一丝笑意依然挂着,像是睡着了一样。林昭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手指在她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
“运回清河村。”他说,声音很平,没有起伏,“明天安排葬礼。”
陈素点了点头。
林昭没有再看棺材里的那张脸。他转过身,走出了后院。
县衙里,赵知让已经安排好了议事堂。林昭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杨大石、李奎、铁山、鲁黑虎、赵知让,还有几个选锋营的队正,以及被临时请来的岳飞。
岳飞坐在角落里,有些局促。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请来——他只是一个刚来投军的无名小卒,而这座屋子里坐着的都是在刚刚那场血战中活下来的将领。但他还是来了,因为他隐约感觉到,这些人对他的态度不一样。
林昭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他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众人,在岳飞的身上停留了一瞬,点点头,然后移开了。
“开始吧。”他说。
杨大石先开口了。
“西夏军阵亡约四千人——这是按完整尸体数的。伤者不计其数,大部分逃散时被踩踏致死或重伤遗弃在战场上。缴获战马二千余匹,兵器、甲胄、旗帜不计其数。”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我方——厢兵阵亡五百二十七人,禁军阵亡八十三人,乡勇阵亡二百五十六人,特战队员阵亡三十七人。百姓伤亡约两百人,其中清河坊的女工……死了七个。”
堂中沉默了片刻。
林昭没有表情变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弹药呢?”
马振邦接话了:“手榴弹消耗了一大半,弩箭基本打光了,佛朗机炮的子铳也损耗严重。如果西夏人再来一次,我们只能跟他们拼刀子了。”
“他们不会来了。”林昭说,“至少短时间内不会来了。”
他看向杨大石:“城防继续加固,斥候放出三十里。伤员加紧救治,阵亡将士登记造册。
杨大石抱拳:“是。”
议事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一个兵丁跑进来禀报:“报!成纪县李奎部八百厢兵到了!”
李奎蹭地站了起来,一脸惊喜:“我的兵来了!”
林昭点了点头:“让他们进城休整。”
没过多久,又一阵马蹄声响起。
“报!伏羌县铁山部一千厢兵到了!”
铁山也站了起来,咧嘴笑了:“总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