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果园的主人

最后是曹卫东那个当年才八岁的侄子——如今已经是个半大小子——扶住了赵春梅的哥哥。

“舅,别喊了。”男孩说,“喊了八年了,这回有人听见了。”

案件告破。从进驻到抓捕,攻坚队用时四天半。

消息传回市局比武指挥部的时候,积分榜刷新——城南分局,第一个完成必答案件,且是七起积案中卷面难度评级最高的“三无”案。

全市技术员交流群里,安静了整整一个上午。

中午,有人小心翼翼地发了一句:“花粉那个思路……是怎么想到的?”

没人回答。当初发“临时工凑数”的那位副队长,头像再也没亮过。

案件告破的第二天,攻坚队专门跑了一趟安平县。

温则鸣先给退休的陆延照打了电话。电话里,他把孢粉报告的结论,一字一句念完。老技术员在那头听着,一声不吭,最后只说了三个字:“……好,好,好。”

然后是曹家老屋。老太太还是没大听懂,只反复问“卫东啥时候回来”。民警最后告诉她,卫东“找到了”,会送他回家。老人愣了愣,转身进屋,把那床年年拆洗的被褥抱了出来。

初中的传达室里,赵春梅的女儿听完民警的话,站着没动,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校服前襟上。

“我妈没有不要我。”她说,“我要告诉全村的人。”

“我妈是被人害的,她没有不要我。”

评审席上,邵铭远把城南攻坚队四天半的全部记录翻完了,最后一页合上的时候,他在评分表的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

“以物证重建时间,以时间重开方向,以方向锁定其人。教科书级。”

写完,他把评分表递给傅雪蘅。

傅雪蘅没有看备注。她重新把记录从第一页翻起,一页一页,翻了一个半小时——从县局地下室的取土手续,到孢粉委托书的检验要求措辞,到审讯的每一份同步录音录像登记。

一个半小时后,她合上记录,只说了一句话:

“通知城南,公共池开放。”

“他们要领案,随他们领。”

当天深夜,城西某个安静的居民楼里,一盏台灯还亮着。

穿浅灰色家居服的男人坐在灯下,面前摊着晚报。社会版的角落里,一条不起眼的短讯:《我市刑事技术大比武开赛 八年积案四天告破》。

配图很小,攻坚队收队的背影,最边上那个提勘查箱的年轻人,只露了半个侧脸。

男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开那个笔记本,在“有人在往回看了”那一页的下面,添了一行端正的小字:

“他在往回看。八年,也翻得动。”

笔尖停顿片刻,又落下:

“那就再看看,他能翻多深。”

台灯拉灭。窗台上的兰花,静静地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