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表哥

“第二件。那年八月,他跟您说过要去城里做体检没有?”

“没说过。他要真说了,我也得拦着。城里那些地方,进去一趟就是钱。”

“那三天里头,他还提过城里的什么事没有?”

老人的手在筐沿上搓了一会儿玉米须。

“他说要去看个人。”

“看谁?”

“他表哥。”

韩东升的笔停住了。

“哪个表哥?”

“我妹子的儿子。”老人说,“姓辛。比长顺大三岁,早年就出去了,一直在城里做事。往年正月里来给我磕个头,磕完就走,饭都不吃。”

“那出事那两年呢?”

“那两年走得勤。一个月能来一两趟,不年不节的也来。”

“来了做什么?”

老人想了一会儿。

“在院里坐坐。”他说,“两个人蹲在那边墙根底下说话,我端菜出来他们就不说了。等我进了屋,又说上了。”

“他带东西没有?”

“带过两回。头一回一箱奶,第二回两条烟。我说这个使不得,他说舅您留着。”

“他开车来还是坐车来?”

“坐班车到镇上,再走上来。”老人说,“他没车。这一条我记得清楚,他每回来鞋上都是泥。”

“他戴不戴眼镜?”

老人想了想。

“戴。看东西的时候戴,不看了就摘下来拿在手里转。”

“说话呢?”

“挺客气。见了谁都是您。我们村里扫街的老王,也是您。”

韩东升在本子上把这一行也圈了起来。

“老爷子,那两年,长顺跟往年比,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老人没有马上答。

“话少了。”他说,“往年他打完工回来,坐在这儿能说一晚上,哪个工头克扣,哪个饭堂的菜咸。那两年回来就蹲着抽烟,问他也说没事。”

“那他手头松了没有?”

“松了。”老人说,“有一回他给我买了个电褥子。我说家里有炕,费那个电干啥。他说买都买了。”

他把手在膝盖上放平了。

“我一句都没问他钱是哪儿来的。”

院子里那半筐玉米,谁也没有再动。

“出事以后呢?”傅雪蘅说,“您外甥还来过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