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谷口笑了，“人尽皆知。那是惊人的学校暴力事件。”

“在那之后，前辈怎么样了呢？”草薙明月淡然又直白地问道。

“……”谷口的笑容消失了，他一压下巴，微微上翻眼皮，就这样投出冷厉的视线，“你想干什么？”

“原谅我的唐突。我总是被一些复杂的性格和心绪吸引。”草薙明月打量了他一眼。他脖子上的东西闪烁着幽幽蓝光，有规律地一闪一闪，像某种蓝眼睛的异常生物。

“你在说什么？”谷口啧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即将揍人似的不爽的沙哑。

“前辈是专门来找橘前辈……”草薙明月似乎在认真思考措辞，歪了歪头，眼神凝聚在虚空中，随着继续开口，眼光缓缓看向谷口，“复仇的吗？”

这个词落在谷口心上，让他无法回避。

他哽了一下，像是掉进黑色漩涡似的，被少年的话题拉过去。

“不行吗？”谷口说道，“我并不在乎我是被唾弃的那一方。我也有充满仇恨，并为此做点什么的权利。”

“做点什么。”草薙明月耸耸肩膀，轻轻靠在坚实的球网上。

“和你有什么关系？”谷口冷笑一声，“你是来给橘吉平他们出头的？”

“不。”草薙明月从容简洁地回答，毫无迟疑和掩饰，“按前辈的运动速度来看，可以说没人接得住你的球。”

他侧过头，视线看进对方的眼睛里，“我也不能。”

谷口又感觉到浑身一冷。月光正照在那个少年身上，他仿佛正在和一个幽美的幽魂对话。

“那你……”谷口沙哑低语。

“在那场短暂的球赛里，我看到了前辈身上散发出来的、几乎是有形的仇恨。”草薙明月的脑海中划过江户川乱步那些恐怖又美丽的文字，“复仇啊……这种心情将人扭曲成魔物的概率，是很高的。”

谷口感到一种奇怪的、无法摆脱的恐惧。这恐惧的本质是，他的最真实的内心，似乎正在被这个少年温柔地、不可抗拒地剥开。

“……走开。”谷口从唇齿间挤出低语。

“但是，谷口前辈，与此同时——”草薙明月直起身，冷冷地看着他，“你的身上同时散发出痛苦的意味。”

“……痛苦？”谷口愣了一下。

“我看着你打球的姿态，从你全身心里散发出的这片气氛。”草薙明月淡淡道，“你以极度紧绷的力量，强忍着一种痛苦。”

谷口沉默不语。

“如你所说，就在你与橘前辈的那场燃烧着复仇之火的短暂比赛上——”草薙明月微微含住下巴，这个动作让他的目光下移凝聚，更加漆黑地看过去。

谷口对上这个眼神，握着球拍的手一阵发抖。

“‘我也不是完全无所谓的、没心没肺的小混混’。”草薙明月重复着那时的话语，“‘那种被赶下去、被击败唾弃的伤疤，也深深地扎在我的心上啊’。”

“不要说了！”谷口吼道。

这时，草薙明月手中的饮料罐身上，滴落下一大片细细的仿佛泪水的冰水珠。

少年看了一眼那些细细的水珠，又抬起视线。

“这种混合着仇恨与痛苦的心绪，强烈到足以形成一片激烈的灵能场。”草薙明月幽幽呢喃。

“……什么？”谷口举起球拍，发抖地指着他，“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问你，谷口前辈。”草薙明月一向跟随心情做事，无论这会使他的行为看起来多么令人生寒。

他走了几步，用足尖轻轻碰开几个地上的网球。

谷口眼帘没动，眼珠却向下微移动，使得他的眼睛显现出仓惶的眼白。

“我捡球的动作，为什么会让你无法忍受？”草薙明月说道。

谷口盯着地上那些网球，像是跌入了回忆的深渊。

草薙明月的声音，像冷酷的晚风一样，吹进他的脑海。

“这让你想起自己以前对后辈做过的事。而你不愿承认和面对的是——你对这些过往感到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