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凉气传遍全身,让他感到了悚然的清醒,感到自己还活着。
他低头一看,手里正放着一个冰凉的饮料罐,罐身上沾满冰水珠。
那冰水珠就像他拼命逃避自己的、强忍到喉咙肿痛的泪水一样……
谷口被混乱的现世声色包围着,踉踉跄跄、手忙脚乱送上医护车。
他感觉有点失神,仓惶地乱动视线,想找到那个幽柔俊朗的身影。
只有无边无际的、热闹的人世,在他眼前涌动着。
活着的世界……
现世的色彩不断流动着,时间也随之流动。
谷口车祸受伤的消息传到u—17基地,引起一阵忙乱。好在有惊无险,只是手臂必须打石膏。
当拓植教练作为游学活动的总负责人,亲自来问候这个有过短暂惊艳表现的高中生时,特意关怀了他的伤势。
“不影响打网球的。”拓植教练安慰道,“如果有机会的话,你可以考虑一下u—17的高中生网球军团……”
谷口感受着手臂上隐隐的疼痛。当这份疼痛传达到心头时,因为已经豁然打开的心关,这痛楚也可以坦然承受。
听到拓植教练的话,他沉默良久。
“也许有那样的机会……”谷口最终展开笑容。
拓植教练稍微询问了关于橘吉平他们的事情。谷口坦承那时的事情,“我差点没命……不,这不是夸张。那种感觉深深印在我的心上,因此让我的心完全打开了……”
拓植教练微微凝眉,听到谷口接下来的话,有点吃惊,“感到抱歉吗?”
“是的。虽然是迟来的歉意,不管他们接不接受,我也要说出来。”谷口说道,“不被人原谅是另一回事。”
在这之后,拓植教练作为临时监护人,和交警、医护人员交接情况。
“没错,可以说确实在危险的瞬间里,面临了失去生命的最严重的危机。”交警啧啧慨叹。
“那孩子刚来这里的时候,有一股仇恨和偏执的气势。”拓植教练回头看看谷口的房间,明白了什么,“如果面临过濒死的危机……在那种压力过后,确实就像海啸一样,会冲洗干净很多心结。”
而u—17的少年们差不多也知道这个消息后,第一反应还是来自少年最纯粹的善良心理,“人没事吧?”
就连橘吉平的第一想法也是这个。生命这个词实在太重,让人在任何其他纠结的恨意反应过来之前,心头先被本性的善良占领,只关心人的安危。
谷口伤情不重,在完成治疗后,他决定暂离u—17基地。游学活动会持续很长时间,还分很多主题和阶段,他说也许会有机会再回来。
“回去养伤也好。”拓植教练为他办理了一些手续,安排专车将他送回。
谷口胳膊上绑着厚厚的石膏,还是那身黑色运动服。他离开的时候是最平常的一个黄昏,大家各做各的事情。巨大的训练场上,少年们来来往往,生命的气息在风中流淌。
橘吉平收到拓植教练转达的消息,当听说“抱歉”这个词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
他沉吟许久,最终对不动峰的众人以及自己的妹妹说,“简单地站在那里,就算送他。”
于是在这个黄昏,长空上有无限流动的深粉色的暮霞,训练场上热热闹闹,活动大厅里透出的灯光灿烂明媚。
谷口独自往车道那边走,一只手厚厚地吊在绷带里。
他看到橘吉平他们就站在灯光下,大家谁都没说话。
谷口停下脚步。他回想起那七倍以上的濒死惊颤,那种感觉留在他的心底深处,以恐怖的形态,化成让他直面自己的通透的动力。
他走过去,向橘吉平郑重鞠躬。
“你……”橘吉平心绪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