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余阳

兰卿心头一跳,生怕林清玉又晕倒了,这段时间好不容易看着精神好了些。

她连忙应下来,“我这就去,夫君你莫急……”

方才兰卿是也是不愿意接的,耐不住店老板受了人家的嘱托,好说歹说,非要兰卿把钱拿住。

见到兰卿回来送钱,店老板心道不好,他知读书人大多都是骨子里清高孤傲,不耻接受他人接济,但这林秀才……五百两银子都不稀罕吗?

有了这五百两银子,就算考不上,拿着这些钱也足够一辈子吃穿不愁了。

“老板,我夫君并不认识那位贵客,想来是您找错人了,您再问问别人吧。”

兰卿把银票奉上,歉意笑了笑,“这可不是什么小事,老板您可一定要弄清楚了。”

老板摇着头,不肯去接,“林夫人啊,这点儿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弄错,那位贵客说的就是你夫君。昨日你夫君在楼下跟老汉说话,那位贵客向我打听他,我想着也没什么,就把知道的事全告诉她了。”

他说着,忽而停了下来,面露尴尬,“我知道怎么回事了,你夫君清俊温雅风度翩翩,一看就是个不凡的少年郎,八成是被那贵客看上,想认做女婿了。”

兰卿脸色不由白了,手里的银票都捏变形了,抿着唇,神色晦暗不明。

她可是有着“身孕”的人,见她脸色难堪老板连忙道:“林夫人你别往心里去啊,那位贵客是个明事理的,听到我说你有孕了,就不再问林秀才的事了。”

“这银票啊,我估摸着就是结个善缘,你看人家不是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吗?”

“这银票,我们不能要。”兰卿把银票放在桌子上,快步离开。

“哎,”老板连忙追上去,“林夫人,你这又是何苦呢?”

“我这张嘴……”他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早知道我就不说了我……”

兰卿充耳不闻,上了马车便让车夫快走。

头一次见林秀才这小媳妇儿寒着一张脸,跟谁欠了她钱不还似的。

车夫心里一咯噔,“咋的了?”

身后老板已经追出来了,兰卿回头瞥了眼,唇边勾起了淡笑,眉间寒意淡了无痕,“快走,我把银票硬塞给老板了。”

“哦哦……”

车夫连忙扬起马鞭,兰卿慢吞吞掀开帘子,钻进马车里。

“小娘子,给他了吧?”

林清玉还皱着眉,眼神担忧,也不知道在担忧什么。

兰卿在她对面坐下,轻喘了口气,走的有些急了,再加上月事期间,身体稍稍有些不适,“给出去了,你后悔也晚了。”

“我才不后悔。”林清玉舒展眉目,“那么多钱,万一丢了,或者花光了,我怎么也赔不起……”

“夫君说的是……”兰卿轻点头,附和。

老板带着人在后面追了百十米,喊她们回来。

这一通闹得,跟抢钱似的……

车夫把人甩开,咧着嘴大笑,“这事要搁在老汉我身上,可管他谁给嘞,给就拿着。林秀才你是不知道挣钱有多难,老汉我昨晚在春风楼拉了一晚上的客人,才挣了十几个个铜板。”

林清玉眉眼弯弯,笑着没搭腔,人各有志,反正她是不会收这种钱财。

兰卿也跟着笑起来,轻拍着自己胸口,“夫君,你以后可千万不要再这样吓我了。你这身子好不容易好了些,可要仔细着……”

笑意微微凝了片刻,兰卿忽然想起当初抄家时,她跟在母亲和嫂嫂身边,官兵在四处扫荡,她也是镇定从容,何曾这般慌乱过……

“好。”

林清玉点了点头,她有些羞窘,“我从未见过那么多的银子,一时控制不住情绪……以后绝不会了。”

“不要紧,小心身子便可。”兰卿目光一寸寸落在林清玉脸上,似乎想要说什么,终究什么也没说,只低低自语了句:“困了。”

便闭上了眼睛,身子放松放任自己倚靠在包裹上。

林清玉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小娘子,你刚醒没多久……”

她不怎么相信,声音却不自觉低了下去,打心底里还是担心打扰到小娘子睡觉。

小娘子像是已经睡着了,并没有理她。

兰卿这一睡,直接睡到了晚上,她睁开眼,眸里一片清明,丝毫不见睡眼惺忪。

她性格隐忍,林清玉是知道的,可林清玉绝不会知道她能隐忍到这种地步……

兰卿把事情压在心底,林清玉也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劲儿,此事便算过去了。

……

之后的路上,她们便不住客栈了,只隔一段时间买些干粮和日用品,节省着开支。

走了一个多月,风尘仆仆,终于到了余阳。

期间,那贵客一直没再出现过,林清玉遗忘了那妇人,兰卿也不再介怀此事了。

马车进入余阳城内,林清玉一手为自己扇着风,一手挑着车帘往外看,城中繁华似锦,琳琅满目的新奇玩意儿让人目不暇接,城中人三五成群穿着薄衫游行,沿街叫卖好不热闹。

她们出发的时候,天正凉快着,这到了余阳刚过端午,才刚开始热。

也算误打误撞缓解了路上艰苦,不然晚个把月再走,只路上的炎热就让人受不了。

马车一路走走停停穿梭在人群里,到了正午,总算是找到了一家相对便宜的客栈。

三人在大堂里随意吃了点儿饭,兰卿把路费结清,车夫便驾着车回去,便只剩下她们二人了。

林清玉一时也弄不清自己是不舍,还是过于疲劳,提不起精神,神色恹恹回到房间,叫了些热水洗洗便睡下了。

兰卿在她睡下后,洗了洗身上汗渍,换了身干净衣服便出客栈了。

她一人霸着床,睡到日偏西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