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席墨就将来此前的琐事断断续续又梦了一遍。
他那日负着草篓行在高墙下,苹果花枝的影子一丛丛略过眼角,听人说了一路蓬莱开道的事。回了医馆后,就去后厢药房寻了曹先生。
曹先生放下手中药杵,看了看垂睫而立的小小少年,一袭旧衣洗得发白,却是天生一副顶好模样,唯恐他离了村子就有人牙子看上,一掌给拍走了。
席墨却道,如今魔宗霍乱中原,又逢雍州大旱,许多人流离失所,贱卖孩子的人家比比皆是,何苦要来敲一个我呢?
他心里这样想,面上仍是恭敬地应下了。并遵照曹先生的意思往脸上糊了药汁,弄成一枚半脸大的疤痕。
“学生谢过先生了。学生本该留下助先生行救治之事。只家仇一日未报,学生一日不能安歇。倘能得仙派眷顾,有再归之日,学生定当叩还先生大恩。”
“有这份心就好,报恩之事且不必谈,只你此行无人得伴,定要注意安全,莫要折了自己。倘你有了其他主意,再来此处寻我亦是好的。”
这就别过了。
席墨辗转近半年,横跨了三州,才到了勃海之滨。
去往蓬莱洲的船,通常由青州出发。
因蓬莱之道每现于东海之时,那海面的风潮走向就有了变动。有经验的老船家专门驻在勃海湾看风潮,老辣的行家提前数月就能看出门道,故会散出消息,提早筹备。
而船票散出去之时,良位大多已在世家之间售卖完毕,能给俗家子买到的,都是余下的末等席与散席。
就是这样,还是有人挤破头了想登那龙楼宝船。
因那航道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开一次。仙派之人自可凭借仙术渡海而来,而无仙术之人想要去蓬莱,必须顺着风潮,以龙骨为舟。
只这一回,散出的席位价格高得离谱。似乎魔宗之事闹得中原人心惶惶,意欲修仙之人更甚,席墨一路上再省吃俭用也买不起了。
好在他还打探到不少旁的登船法子,这便决心试上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