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是一双眼。
熔金的竖瞳宛如火焰般熠熠生辉。
无际黑暗之中,江潭听见疏淡的笑声蝶缀冰花般牵萦耳底。
状似亲密,却冷彻骨髓。
而后那眼睛阖住了。顶上阴翳随之星点散去,天光又一寸寸泼洒而下,与地上流焰一并涂亮了周遭的空气。
江潭定睛而视,见那将散未散的黑月之下,本该为风涯岛所处只一架分外怪异的鲸骨巨车破浪临风,怖然耸立。车身为一八首长蛇所缠,八只煞白的脑袋顶着血红硕瞳,扇羽般曳曳拱卫着上古鲸鲵的遗骨。
一人于骨车中斜斜支颧而坐。玄袍加身,眼缚长带,黑发潋滟如波,与发间丹朱流苏相互纠缠。他动了动,耳畔细长的炎羽轻晃,指背所抵,额角龙鳞粒粒分明。桃花如靥醉东风,纵遮了双眼亦是一副至妙颜色。
色如春刀,要剜开世人心脏,用上好心血洗出唇边晕起的一弯薄媚。
他撇了撇指尖,海中碎骨浮出,将其上串着的一溜人全部送至业已折断的云浮木下。
“三十日内献上九野星符。否则先灭蓬莱,再灭九州。”
“……喂,小子,你怎么回事啊?”掌门率先回过神来,“眼睛上扯块布几个意思?以为装瞎子就能和过去一笔勾销了吗?”
他纵无法运灵,也声如洪钟,直直捅到对面的耳帮子里。
“还记不记得从前你亲口说过,鬼门只隔生死不隔约定?”
席墨笑了。
犬牙尖尖,杀人吮血。当真是稠艳如鬼美人面。
“自是记不得了。”他嗓音带笑,偏透着亡者独具的森然寒意,“掌门若是有空,不如及早回头。毕竟九州地大物博,二十八颗星符也并不那么好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