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页

我的窗前有一棵很大的法国梧桐,遮住了射进屋里来的大部分阳光。清晨的时候我喜欢坐在窗前摘一片它的叶子捏着玩,看叶子的汁液顺着手指的纹理流下,心情异常地好。

快到中午的时候,楼下的大妈来我家送了一锅鸡汤,说是给母亲补身子。她还掏出两百块钱塞到我手里说:“我知道你们家条件不好,这钱你拿着,给你妈买点好吃的。她身子虚,不能缺了营养。”

我收下了鸡汤却没有收钱,我对她说:“我有奖学金,不用拿钱了。”我根本没有钱,只是虚荣心在作祟。我从小就讨厌别人的施舍,嗟来之食,我情愿饿死也不吃。

除了张瑞泽,我到现在还没想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去恳求他的帮助,难道当时真的除了他再无他人可以帮我了吗?

答案既肯定又否定,因为当时,我只想到了他,脑子里只有他的身影。

“多好啊!”她叹口气,“要是我家那个浑小子能像你成绩这么好,就算让我去乞讨我都乐意。你妈真是有福,有你这么听话的女儿。”

“谢谢您!”我想抱着鸡汤回屋里,不想再和她说下去。

“嗯,好,”她是明眼人,明白我的意思,连忙对我摆摆手,“快进屋去吧!有时间去辅导辅导我们家那个小子。他和你一个年级,不同校。”

“大妈再见。”我礼貌地笑笑,关上了门。

我不会随便答应或许诺什么,对我而言,说出去的话、许下的承诺就必须兑现。所以,我从不会轻易地许诺,因为我没有兑现它们的能力。

中午我用鸡汤给母亲下了面,那是家里最后一小把鸡蛋面,下到鸡汤里,香味四溢。我把面盛到小碗里给母亲端上桌,自己连一小块鸡肉都没有动。

这是大妈给母亲补身体的,我没有钱,所以这些都必须留给母亲吃。现在放假了,我不用做大量的习题,也就不会感到很饿,三四天不吃东西也没什么。

母亲吃完午饭又回屋睡觉了,也许她发现我不想和她说话,便尽量减少和我对话的机会。

我收拾完桌子便出了门。我去小商店给张瑞泽打电话,我需要再问他借点钱,要不我和母亲马上就不能生存了,我可以不吃饭,但母亲不行。

这次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张瑞泽好像在睡觉,声音有些沙哑:“谁?”

“是我,”我捏着话筒的手一听见他的声音就开始出汗,“我想见你一面,有事情和你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