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可是他不知道,从来不知道,于我而言,再也不会有良人了,我的良人,已经死在他的铡刀之下,他不知道我有多绝望,有多心痛,我也不敢让他知道我有多心痛,有多怨恨……因为我还有宁儿,他不能在失去所有亲人之后,连我也失去了。”

纪夫人收回目光,看着春归:“我只能以节烈当作借口,才能守在这里,守着我,不可再有的天长地久、山盟海誓,我从来不把那些所谓的礼法放在眼里,但最终,我却只能利用它们,利用那一面贞节牌坊,保持我的初心。”

“伯母……”

“我需要的不是安慰。”纪夫人浅笑:“我是心存遗憾,但在无奈的不能改变的境地,我至少,做了我想做的事。春归,若你父亲还在世,我相信他会护你一生周全,纵你一世恣意,这些所谓女范妇德,你不需理会。”

“但是,你将来要去的地方,没有你的父亲,没有那个无论何时,都会站在你身前,为你遮风挡雨的人。你只能,把这些东西烂熟于胸,才能学会利用它们,不为信奉这些东西的世人所伤害。”

其实有很多的人,有很多鲜活的生命,无不想要挣扎想要摆脱束缚。

但个人的力量,太过太过微弱了,无法与强悍的世俗抗争,就像纪夫人明明痛恨光宗帝摧毁了她的人生,但她甚至不能有丝毫怨言。

顾氏春归,你是否也做好了准备,走上这条,风云莫测的岔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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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杀回宗家

古槐村是因为岔道口那株虬枝苍劲的槐树得名,离树一望,有一片密集的宅居,这片宅居又以门楼深阔的顾氏宗宅为核心,上百年来,住在这里的顾氏一门,他们相亲相爱;彼此倾轧;互惠无助;勾心斗角。因为宗法血缘荣辱与共,又因为利益冲突暗中操戈,这一切的一切,春归早年时,其实并无如此深刻的感知。

只因大体上,尤其外人眼中,作为古槐村首屈一指的家族,第一大姓,他们共同享有着先祖通过不泄努力,方才缔造了如此的荣华,所有人都相信宗法与血缘是世上最最稳固的联系,至于矛盾冲突——小门小户尚有,何况人口众多的家族?

无非是牙齿一不小心咬了舌头,纯属误会,不存在你死我活,俗话说得好,唇亡齿寒嘛,自己的牙齿还能把自己的舌头咬断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