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但她看到阿娘眼里的水光,无奈又悲凄的神色,春归知道自己还是应当冷静下来。

她把整个像暂时被抽空了力量的身体,斜斜交托给美人靠,她侧着脸,把下巴稍稍藏在肘弯,她不能一直盯着阿娘的泪眼,她看向不知从哪里飞来的翠鸟,站在花枝上,她觉得那只翠鸟一直长久的站在那里,根本没发觉其实鸟儿数息后就飞走了,空留芳朵随着风定,也渐渐安静下来。

她问:“阿娘,你将要去的癸酆,将要去的度朔,那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呀?”

这是对于那个地方,据说是亡灵的知觉里唯一的归宿,春归第一次产生好奇和关注。

她原本以为这样的关注是大无必要的,因为迟早一天,当她完成了她在尘世的宿命,一口生气断绝,那时就会自然而然恍然彻悟,那时她会随同阿娘一齐归去,她以为对于魂灵而言,数十载的尘世光阴并不算漫长,她根本没有想到她的阿娘经不起这样的等待。

现在,她必须要送走阿娘了,就像阿娘的妄执是她的余生何以寄托,她也忽生关注,阿娘的归宿将为怎样境遇。

她静静的倾听,眼睛一直看向别处,她认真去体会阿娘描述的溟海之北,那个和传说当中的幽冥地府大有区别却又隐约关联的地方,叫做癸酆的魂宿之地,造物为所有凡灵营造的乐土,只有消除妄执才能抵达的幽境,仿佛当真是值得向往的,不,是凡灵应当视为唯一的向往。

但阿娘现在还不能在癸酆久留长存,阿娘要去一个称为度朔司的地方,再经轮回转世。

所有的凡灵,当必须经历万千轮回之苦,当彻底摆脱妄执的一天,才能长存极乐。

这似乎,就是尘世里,有些人对于长生的妄执呢?

春归不知道答案,阿娘也无法告诉她答案,阿娘只是说,每一个轮回,每一遭人世,都是凡灵的修为。

“那是不是在度朔司,真有阎王判官一样的主持,他们会把尘世里的罪孽,报应于轮回?”

“不,没有那样的主持。”

阿娘说爱恨情仇,贪嗔痴怒,都是尘俗的妄执,若魂灵不能放下,就无法再归度朔,而造物,是以超然之态,淡视尘世间所有的恩怨情仇,造物看来,一切只有因果,无分善恶,谁知今生遭遇之恶,不因前世所种之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