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春归稍微换了一换姿势,略略坐正身体:“就算是丁娘子懊悔了,她并不需要沾染人命,只要丁北斗用权势相压,她完全可以逼迫李济自己动手把你驱离,她只需要佯作对你惋惜同情,却叹无能为力,你信不信李济根本不会怨恨她,为了荣华富贵一再妥协原本就是李济的本性,你在李济心目中,没有那样重要。”

“顾宜人难道要说我是被李郎杀害?!”

“这倒不是。”春归摇了摇头:“李济这人呢,他是当真爱慕你,不过我却并不认为申氏你也爱慕李济,当初你之所以选择他,是因为你自认并没有更好的选择,至少你的父兄,认为你并没有更好选择吧?”

“你,你休得……”

“你已经死了,你妄执难消,是希望知道杀害你的真凶,你不愿死得这般糊里糊涂,但你应当明白,我必然不会让丁娘子给你偿命,你再是如何嫉恨丁娘子,你都只能看她安好无恙,申氏,我想替你免除魂飞魄散之厄,让你超脱劫厄往渡溟沧,但我对你可并没多少同情,你若不自救,我亦无能为力。”

“往渡溟沧?!”申氏脚底有如打了个活人般的趔趄,两眼几乎瞪出一条直光:“顾宜人还知道多少魂界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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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8章 为何相残

“大约……并不比你知道得少。”春归看着灯火照映下,申氏的容色里逐渐褪去了愤恨,她知道做为舒醒灵识的亡魂,至少已经开始正视这一世生前,剥除那些虚妄的掩饰后,最直白最真实的想法了。

“当李济答应迎娶大丁氏时,你一定不甘心吧?”春归问。

“我们那时,已经相互许下白首偕老生死与共的誓言。”申氏略略挑起了一点眉梢:“起初是阿爹让我取悦李郎,阿爹只是李门僚客,他已经无望再考取功名经正道入仕了,哥哥也是屡试不第,十年苦读却只能止步于秀才,投效李门才能堪堪维持生计,但要若只是个普通僚客,爹爹担心终有一日连李门都不再收容,所以自李郎寒窗苦读时,我便陪在一旁红袖添香,少时情谊,我一步步陪着李郎乡试中举,三年后又再一举考中进士,喜讯送到的那一天,李郎说终于可以向爹爹求亲了,他说能够和我结发同巹,是比登科入仕更值得庆幸的事。

我也以为,从此终生有靠,守得云开见月明,我不知道我是否爱慕李郎,但我的确愿意嫁给他,为他生儿育女,陪他至发鬓斑白,也许从那时起,我才真正开始心生执念吧。但人生并没有我想的这么容易和理所当然,李郎的高堂父母根本不许李郎的提请,李郎的族伯更是早就盘算好与丁家联姻。”

申氏当时的确没有想到,李济会这么轻易就妥协于父母之命,只不过几句喝斥,一场劝诫,他转身就能忘了那些山盟海誓,他甚至一个字都不曾为他们争取过。

“我当然不甘心,想要去质问李郎,但爹爹劝住了我,爹爹说我真是个痴丫头,别说李郎已经登科入仕,就算他并没有考取功名,李家也不会让子弟娶一个僚客之女,爹爹对我的规划从来就是做小,但不能是普通侧室,爹爹让我谨记,一定要牢牢占据李郎的心。所以我不能和李郎争吵,我必须理解必须宽容,我越是通情达理越是暗自神伤,李郎才会更加怜惜更加懊恼,他这辈子都会觉得辜负和亏欠,对我的弥补,当然也包括对我家人的弥补,这样一来爹爹才能一直被李郎视同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