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而此时诊室里的言禾听到那个破音的北陆名字时,整个人都散发出来不对劲的气势,手里的黑色签字笔原本在病历本上写的很顺畅,忽然像是内芯断了层似的,卡在了那里。言禾手下再一用力,只听“啪”一声,笔断了。吓得当前这个病人以为自己得了绝症。

言禾赌气似的,把手里的笔想扔进垃圾篓里,哪知道用力过猛甩到了诊室雪白的墙上,又弹到了刚被消毒液拖过的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顿时笔被摔的四分五裂,雪白的墙上也被洒出来的墨水溅得星星点点。

言禾头都没有抬,从白大褂上侧口袋里又摸索出一只笔继续写,也许是新换笔的缘故,后面写的字迹明显笔前面的要深很多。他给这个病人开好药,细声细语的把注意事项都交待了一遍,看着这个病人转身出门。

此时再也无法忽视诊室里的北陆。

窗户后面的光从纱窗透了进来,斑斑点点照在眼前这个人身上,打了一层光晕。

“叫什么名字?”他顺手接过北陆的病历本,看着封面上熟悉的几个字,他用生疏而又客套的,服务态度百分百的官方语气询问着。

北陆没想到八年没见,是这样的场景。

他是医生,他是病人。

中间隔着的是如此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言禾的声音从来都不似大提琴那般浑厚低沉,他有着夏日阳光一样的热烈,尤其他兴高采烈时,都会有着张扬而向上的尾音。

从进门的那刻开始,北陆整个人都像是漂浮在水里,拼命的想要游上岸,可一直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在言禾开口的那瞬间完全沉了下去,掀起了惊涛骇浪,拍的他头晕目眩。

他似乎有些喘不上气,他把口罩往下巴一拉,露出口鼻用力的吸气,也许是用力过猛,他薄薄的唇都泛着紫,在冷色白皮的衬托下更加的明显。

他用手撑着桌子的台面,顺势坐在了言禾面前的四脚方凳上。

手指的关节以及指甲都泛着一圈的灰白。

“北...陆”他说话的声音都有点颤抖,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言禾撇了一眼他撑在桌面的手,北陆不露痕迹的把手缩进了桌子下面,说实在,北陆真的不想言禾看到自己这副病怏怏的模样。

“哪里不舒服?”言禾依旧疏离的声音透过鼻子下的纱布口罩一层层的传到了北陆的耳朵里。

“心口疼...”北陆极力隐忍着的声音此刻有点变了调。

“症状持续多久了?”言禾低头在病历本上刷刷的写着,仔细看就会发现他写的比以往其他病历都认真。

以往他的字迹潇洒又任性,甚至曾经被病人传到网络上,被广大网民评为“最狂野的病历”。

“一个多星期。”北陆顺着言禾的问话答着,可心底有个声音却在说。

言禾,我心口疼八年了!

这个声音甚至想要突破唇齿的束缚,一跃而出,但最终在北陆密封的喉咙处拐了几个弯,最终落到了心尖最柔软的地方,继续滋生,像水草一样不断疯长。

“之前有过这个症状没有?心口疼是什么性质的?呼吸怎么样?”言禾见他紧拧着眉头,心里窝火,一口气问了他三个问题。

北陆到底还是那个北陆,就算再过个几年,他的脑子还是一样可以并行处理很多事情。他一边忍受着生理还有心理上的各种不舒适,一边还能清晰准确的回答,作为病人应该回答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