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侄两人并辔而行,祁彧状似不经意地问道,“祁儿啊,你若是还想当太子,舅舅可以跟你母后说说,让她去你父皇面前求求情。”
慕祁却摇了摇头,“不用了,舅舅。我一开始就没想做什么太子。况且母后因不受宠在宫里过的也很是艰难,还是不要去劳烦母后了。被革除太子之位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不开心是因为以后很少能见到母后和子衿了。”
祁彧眯了眯眼,“子衿?医仙——楚、楚太医家的小公子?”
慕祁点点头,“咦,舅舅也认得医仙姑姑吗?”
祁彧目视前方,脸却红了,一本正经的答道,“啊……略有耳闻。”
慕祁摸了摸头,“其实舅舅你记错啦!子衿是楚云舅舅的儿子,医仙姑姑还未曾婚配呢!”
祁彧又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啊?未曾婚配?为什么?”说到这里,祁彧突然想起了那人火冒三丈的脾气,未曾婚配也确实有因可寻。
果然,慕祁道,“楚云舅舅是这么说的,我给你学学——”说着,一手抵在唇边,轻声咳了咳,道,“咳,那个楚问啊,你看看,你二哥三姐人家比翼双飞,你侬我侬,你看看你哥我也抱得美人归,哎,你的婚事——然后呢,医仙姑姑把茶杯狠狠一摔,走出门去,说,死人医活,活人骂死!……后边的是骂楚云舅舅的话,我就不学了。”
祁彧忍俊不禁,那人啊,怎么还是这么个脾气……
就这样,舅侄两人到了封地。
本来,一直没有国师的行踪和消息,祁彧也渐渐放松了警惕。或许,那国师如今已经寿终正寝了。
直到第二年,祁鸢慕容薨世的消息传来。
祁彧这才知道,那国师竟然还活着,而且,贼心不死,变本加厉!
于是,祁彧决定,要把自己的侄儿养成一条恶狗。
可是慕祁很不听话。那小君子不肯穿那恶狗的假皮。祁彧很是头疼。
虽然慕然没有召慕祁回扬州守孝,但慕祁并未因此生憎。祁彧千方百计地怂恿,却都是无功而返。
直到,慕然要把最爱的女儿慕妍公主嫁给楚子衿的消息传来——
慕祁第一次发了火。祁彧这时才终于明白,他家祁儿与楚家公子关系的不寻常。
……
慕然委实不是个好皇帝。仅十年,原本歌舞升平的凤鸣国民怨四起,战火纷飞。
祁彧在慕祁耳边煽风点火,“你瞧瞧你那木头脑袋的父皇,竟把天下交给了这么一个脓包打理。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你可甘心?你父皇母后于泉下有知,可会安息?听说那慕妍公主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楚家那位小公子想来也是位端端正正的君子,那慕妍公主与他,怎可相配?”
是啊,怎可相配……
那可是他的……他从小就遇见的,举世无双的,除了他谁也不可染指的……楚子衿啊。
慕妍是谁?竟也敢觊觎他的子衿?
借着拨乱反正之名,慕祁率领祁彧苦心培养数载的军队,杀进扬州。
一路上,他的头脑都是热的。不可以,山河不得旁落,子衿不可他许。
他原本就是太子——如今只是拿回而已。
可一腔怒火,却败给了城楼初见那人的一身白衣。
那人如今家破,而他慕祁又做了什么……以乱臣贼子之名,率着铁骑踏破皇城,居心叵测……他灭了那守朝臣的国,同时也灭了自己父皇母后守护的国啊。
正是头脑一片混乱,红色披风迎风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