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你我之间的不同。”
聿明没说下文,苻昃却赫然一羞,道:“我也只于在意之事才会言谎,且说这两年利用巫术在燕地做的恶事,我也没有对人矢口否认过。”
“我又何必成为例外?”聿明道,“你把我看作例外,我却只将自己看作众生。”
苻昃之前为去寻他去过几次佛寺,知晓那礼佛之人惯用的腔调为何,此时听见他所说,却是嗤笑了起来:“呵……别骗自己了,你这话连我都蒙骗不过。你的一举一动,跟我也差不了多少……苻昭恒,你就是在躲罢了。”
“是甚么并不重要,怎么做才重要,”聿明背转过身,“这次再归山,我会重设山阵,将山围彻底封锁,再不会有人得进。”
苻昃又绕到他面前:“你怎么忽然不管了?从前你那般在意燕人,现在他们胡人同我族军瓜分燕地,你束手无策了?”
“我老了。”
苻昃一怔。
聿明又道:“放弃也是解脱之策。”
苻昃没料到最后等到他的这么一句话,许久后道:“那我想跟你一起,为甚么不许?……你总不会要说甚么我年轻、有大好前程的话罢?若不是易容术方早被你烧了,我还以为你是苻璇派了族中哪个长老假扮的、这时候过来劝我替他们办事。”
“我从前授予你的丝竹之乐,为的是甚么?”
“不为甚么,”苻昃理直气壮,“琴乐本身便足以令人远脱俗世,这便够了。世间上的人千千万,可看来看去,又不过是几个人罢了,有甚么可细观的。看得愈多,只会愈发失望。倒不如与自然乐神交会来得自在。”
“我即众生,不在众生而在‘我’,”聿明垂眸道,“那样的生活你只尝试了几年,可我已用了半生。”
“那也要我亲去体验才知道优劣罢?”苻昃眼光水盈盈的,在蛮地常年的光照下灿然生辉,“若你也不要我……那我从前那些,才是真正令人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