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神一变,手里突然起了狠劲,猛地推开他,“出去,从这里滚出去!”
他猝不及防被她推倒在地,面色剧变,而她蹭地站起来,看着他的眼睛在寒凉的月色下隐隐发亮,他的心蓦地一软,明玉扭头便走。
他心里也发了狠,“你今天从这里出去,明天我就去跟陛下摊牌!”
她脚步一顿,他心底剧痛,“婉婉,你应该知道,我还能做得更绝……”
他追上她,“或者你可以现在就杀了我,一了百了。”
她心底巨颤,指甲陷进掌心,豆大的泪珠突然滑落。
她侧着头看他,而他对她笑了笑,突然拥住她——
“婉婉,你心太软了……”
她在他怀里脱力的闭上眼,泪水仿若脱线的珍珠,在这漆黑的夜里无声滑落。
他扶着她缓缓跌坐在地毯上,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后背,“你怎么这么傻……如果真的是这样,夺权也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罢……”他苦笑,“你却只是在反复的折磨自己,即便……直到现在,你也还是不愿意伤害他,是吗?”
她把头埋在他肩头,泪水无声地泅湿他的衣襟,她在他怀里不可抑制的颤抖,却说不出半个字。
他叹了一声,温柔地搂着她,“即便真的是先帝,他也不一定是有心的。”
她在他怀里颤了一下,他心疼的贴上她满是泪水的脸颊,“人在将死时大多疑神疑鬼,神志也不怎么清醒……他一定不是有心要害你,他只是太害怕了……
“害怕陛下无法承担大统,害怕有人会心怀不轨的利用你……但是婉婉,他疼了你二十年,这些都是真的……”
不是从一开始便别有居心的施恩,不是从头到尾的利用和欺骗……
她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抓紧他的衣服:“……你不知道我小时候有多顽皮……每次母后罚我不准吃饭,父皇总会偷偷来给我塞糕点……我出嫁的时候他跟我说如果在陈家待的不开心了就回来……”
她挨着他的肩头死死咬着唇:“……可这一切都没有他的江山来的重,在我只是个普通的公主的时候,我是他最疼爱的女儿,而当我手握权力,我便成了他不得不防的敌人……”
他抱着她的手臂不自禁收紧,她沙哑的声音不可控制的颤抖:“终有一天……你也将这样离我而去,你们所有人,都会选择更重要的……”
他闭了下眼,轻轻捧起她的脸,轻柔地替她抹去泪水,“婉婉,我爱上你的时候,甚至还不知道你是公主……那些追随你的人,像韩大人、寒碧、翠微,他们也都是为你本人所折服,而不是镇国公主的名位或权力,他们拼死守护的是你,而不是长公主,所以……”
他对她笑了笑,“他们也不会因为权力或者其他而离开你。”
她静静看着他,嘴唇微微干裂,呼吸因为长久的哭泣急促而剧烈,他的心仿若被一只无形的的手抓住,无声地撕扯……
他对她扯开嘴角,“我去给你倒杯水。”
说着,他手臂一松,便要起身,而她立刻抓住了他的衣角,他身形一滞,明玉低着头,她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指尖泛白,死死的抓着他的袍角,仿若抓着水中的浮木。
他的心蓦地一恸,腰一弯,一把将她从地上抱起来。
明玉一惊,然而还不等她回神,他已经把她放在案台后的垫子上,将一杯热茶递到她面前。
她低头接过,指尖微抖,温热的茶水入喉,身体似乎也回温了些许。
血液再次流经四肢,她垂着眼,将杯子捧在手里,“……你怎么知道是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