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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唐岱十九岁时最后的记忆,秋天戛然而止。

02

最走投无路时,乔水去麦当劳里待过。每天每天,在后厨炸鸡炸薯条,无聊的时候就用各种酱料自创菜式。他觉得自己应该去做发明家。

直到陆乙帘找上他,说自己要被调走了,离开这座城市。他劝乔水不要每天在快餐店里呆着了。乔水生气的时候就喜欢埋头吃麦旋风,他特别爱生气,如今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圆润。他还说,他们单位待遇不错,乔水可以从基层开始试试。

单位是理发店,基层是洗头工。

乔水想掐死陆乙帘。他怀疑陆乙帘这些年还是对他怀恨在心。他不是个好人,多少年来惹的祸事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乔水是新来的,除了洗头,清理扫帚拖把上的各色头发和掏被堵的地下水道口都是他的活儿。给他恶心坏了。

另一点令他无法忍受的,就是环境中隐匿着的低劣,那些混杂的浓郁的气味,让人昏头,他无暇对装修和工作加以点评,光气味这一点他就受够了。

理发店里一水儿油腻的帅哥,头发直立,摆成各种造型,偶有几个带有南方口音的,五官秀气又柔和。衬衫是不会好好穿的,解扣解到胸口中间,他们大多单薄,能看见薄薄一层肉下的胸骨的形状,皮鞋是锃亮的,五指是修长的,身上是带着狂野麝香的。

而乔水的扣只解两颗,他胸大,壮实,脑袋是一颗推得过分的平头,不会满脸堆笑,每天就耷拉着唇角。他和理发店里的其他人完全不是一路人,也没有共同话题,别人和他处不好,于是也没有人提点他。暗送秋波的倒有,可乔水看上去就像天桥上拉二胡的瞎子。

乔水在这做了一个礼拜,手指就开裂了。

有时候手劲儿大了还可能薅掉几根别人脆弱的所剩无几的头发,人家动不动还扣他工资,乔水看着各种各样的头,抹来抹去都是那几样,毫无创作余地,顿觉自己还不如回去炸薯条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