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不像灰不像泥的东西,蹭在我的背上。我敞开手,任由他向我索取任何他想要的。
“他是顽强坚韧的植物,阳光照得到的地方,就能扎根。
“他攀住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身体里的力量。我想他可能在慢慢恢复。我为他开心。他抱紧了我,我才敢试探着抚上他的鬓角。
“终于,我说出了那句压在心底许久的话,‘我不能偷走您,对不对?’
“他眼仁很黑很亮。我确信他快哭了,可他只是拍拍我的脸,很轻地笑了一下,‘宋老师,再等等我,再等等,好吗?’
“我穿着那件脏衣服上课。那时我无比清晰地体会着麻木的生活,今天永远在复制昨天。我克制不了自己对他的幻想。我想过在讲台上向他下跪,他走上前,踩着我的头。这样一切就能够瓦解了。
“就好像,我们也能无所顾忌地对着生活竖起中指,大喊这日子我他妈不过了。
“可我只是背着身讲课,挺着腰杆,站得笔直。
“我已经明白歇斯底里着去发泄的人才是真正的弱者。吃下一点苦就要闹崩溃——那不是他,也不是我。
“他让我等,我就等下去。他要我一直等,我就一直等下去。我的血和热都是在他那里找到的。我什么也不怕。
“我反复在夜里这样和自己说——我什么也不怕。
“因此,我太清楚,是我让一切一步步走到今天。
“后来,好多人问过我知不知错。我骨头比谁都硬,咬紧牙关,什么也不说。但其实我心里有答案。
“我错了,错在忘不了那样一个午后,朦胧的夕阳,血染脏了校服,还有他施舍给我的那个眼神。如果我没那么贪婪,没那么自私,我转身离开,我拒他千里,而非一遍遍欺骗自己不敢、不能,我们就不会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