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天晚上熬到十二点才睡,第二天六点又要起来。

他曾不止一次的绝望,怀疑自己。他曾不止一次的将自己关在幽暗的宿舍,缩在角落里,对着那张签名无声痛哭。眼泪不知多少遍落在那层胶带上。他开始疑问,自己还能不能坚持下去,熬成角儿,能和自己喜欢的角同台演出。

他虽学着相声,却觉得比高考还要辛苦。

活着已经很累了,他觉得他可能顾不上自己的理想。每月拿着七八百的稿费和五六百的兼职费,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朋友出去下馆子,去奶茶店,他也很久没有在下场门听到过孟鹤堂的相声。

那日的黄鹤楼就像一段绮丽的梦,到现在什么都不剩。

他厌倦了自己经受世界的痛苦,上台却还要强颜欢笑的感觉。

他浑浑噩噩熬过了春夏秋冬,终于再有一次的草长莺飞里迎来了自己的希望。

那一天他去听七队的相声。社里日渐扩大,原来的队数又多了几个。而孟鹤堂也从五队调到七队当队长。

台上相声讲完,阮卿又要跟同学们离场,忽然走过来一人,身高中等,身材瘦削,眉目灵动,那人说,“下回上台你和刘筱亭使一回。”

阮卿愣住了,他感到四面八方的同学都望过来,有羡慕,有嫉妒。他熬了两年,终于能露一回脸,他很久之前曾无数次幻想过得到这梦寐以求的机会,但现在,他只听到自己轻轻的,平静的说了句,“好。”

生活终于还是在他十八岁那年把他所有阳光锐气消磨干净,使他可以更加从容的迎接抛向他的橄榄枝。

“爷们来。”刘筱亭招手,“咱俩对对活。”

“这小孩看的眼熟啊。”散了下午场刚换完大褂的周九良过来对孟鹤堂说。

“嗯。”孟鹤堂含笑看着两个往外走的男孩儿,说,“那天高老师拍的黄鹤楼就是他,你也看了。”

“他呀。”周九良恍然大悟,“比视频里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