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正廷一愣,半晌,道:“我们初见时,我很坚定地告诉你我是朱正廷。这件事,你还记不记得?”

夏侯坤道:“记得。”

朱正廷道:“可是现在我却不那么肯定了。过去,我好像很确定自己能够跟陆清徐这个人割裂开,我不过是短暂地借用一下对方的身体,就好像只是签订了一份冷冰冰的契约。可是今天,我真的体会到陆清徐的心情,我竟分不清我究竟是我自己,还是他。”

他在轻纱之下,闭着眼,絮絮说道:“陆清徐的眼疾早已好了,可是他不敢说。长公主将他从雪山的冰冷里救出来,带到四季如春的南国长大。他觉得,他之所以这般幸运,是因为宣王夫妇和长公主的怜惜,是因为同情。若他没有眼疾,是不是就失去了这份幸运?所以,即便眼疾好了,他也选择继续蒙着眼,情愿看不清这世界。”

说着说着,朱正廷便自嘲似的笑了:“我原以为我和他不一样,却没想到,我其实也是个懦弱的人,在恐惧之中,也选择将这轻纱蒙上,而不去看这黑夜。”

两行清泪从轻纱边缘滑落,他没有抹去,任由它尽情地流淌。

他想,泪水啊,请化作云,化作风,自在地去。

夏侯坤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坐起身,让朱正廷将头枕在自己的腿上,好令对方手臂不至于酸麻。

海风安安静静地吹,拂过静谧深沉的海水,穿过树林,拨弄着枝叶,偶尔卷起一片影影绰绰的树影哗然。

风儿是多么幸运啊,不被任何打扰。

它是唯一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