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江帆学着他吐烟圈,感觉自己确实有些清醒了,他清醒又状若寻常地提问:“谁开的车?怎么出的事儿啊?”

丛阳信江帆,丛阳知道老板也信江帆,于是觉得这话没什么不可聊的,“他自己开的车。他当时好像是去取信。”

江帆有半晌傻了,“取信?”

丛阳:“对。我很早就替老板做事了。那时候老板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一个地址取信。每次都是他亲自开车,不让人跟。没人知道地方在哪儿,信里有什么。”

江帆听懵了,他脑海中隐隐有个轮廓,他不确定,也不敢确定。

丛阳眯着眼睛抽烟,没察觉到江帆的异样,“他出事那天,也是去取信。被几个看不顺眼的平辈盯上了,当时老板比他们都要小,但没接着读书,一头扎进公司里,他们大概就以为他偷着做什么生意吧,跟了他一路。

“不知道为什么,老板一定要避开他们,在城郊兜圈子,上了高速。那群人跟疯了一样。后来就……连环车祸。那场事故里,受伤的人太多了。

“等老板再醒来,信已经被血浸透揉皱了,什么也查不出来,揉得快碎了……应该是他自己做的。挺纳闷吧?”

丛阳的语气平淡,平淡里带着几分疑惑和探究,或许更多的,是一种感怀式的惋惜。

“我觉得,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江帆的烟灰落到了地上,他以为自己听到了声音,像风刮过香樟叶。他压着嗓音,像低喃:“很……重要?”

“要么怎么非得避开主家那几个呢?当时从车里挪到担架上,人晕了,脸都哭花了。我跟他到现在怎么也六七年了,没见他哭过,忒招人疼。可惜啊。醒来的时候问他也不晓得,再也没人知道他揉掉的是什么玩意儿了。”

江帆抖着手,狠狠吸了口烟,又呛得他不停地咳。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触目惊心的画面,他不了解,故而就无限放大杜君棠可能遭受过的痛苦。

他也惧怕,惧怕……

“丛哥,”江帆哑着嗓子问,“你还记得具体是什么时候吗?”

“七年前……五月,”丛阳肯定道,“对,五月底,那一年的高考前夕。”

“大概他没读过大学,心里有执念吧,那时候总在问,还有多久高考,离高考还有多少天。一直问,一直问。像等日子一样,天天数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