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总局调出了过去三个月所有国际列车旅客的原始登记副本。内务部旅馆管理局启动了全莫斯科乃至沿线大城市的临时住宿记录交叉比对。边防总局重新核验了所有离境记录,并进入待命状态。
没有质疑,没有拖延,只有接到命令后的无条件执行。这就是他此刻掌握的特权,也是卢比扬卡意志的延伸。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摘要。关键信息被提炼得干净利落。
“王刚、男、25岁。王丽红、女、22岁,华国国籍。商人。”哈利低声念出,指尖在文件上划过,“K3次国际列车。十三天前由华国京都入境。”他顿了顿,“无出境记录。”
“是,处长同志。”中尉确认道,“护照信息已核实,入境手续齐全,而且都是第一次入境我国。目前未发现使用该身份离境的任何记录。”
“商人……”
哈利沉思道,然后眉毛一挑问道“有没有其他的背景信息?”
“正在通过渠道向华方查询,但需要时间,且预期回报有限。”中尉回答得直接。对方既然使用这套身份,要么是天衣无缝的伪造,要么就是精心准备的合法掩护,短时间内难以挖出根源。
哈利点了点头,这在意料之中。他合上报告,身体向后靠进高背椅,目光第一次完全抬起,落在中尉脸上。“还有吗?”
中尉似乎略微顿了一下,尽管这个停顿微小到几乎无法察觉。“处长同志,另有一条关联信息。在筛查K3次列车同期入境人员时,发现了行动处安娜同志由华国的返回记录。她乘坐的是同一趟列车,同日抵达,而且在火车上还发生过越狱犯抢劫火车的事情,最后是由安娜出手赶跑了那伙犯人。”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半秒。只有通风系统发出低微的嗡鸣。
哈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那双淡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冰层下的暗流骤然加速。他沉默了几秒钟,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同一趟车,安娜是“燕子”,但这次是述职返回。两个来历可疑的华国“商人”,与一名携带任务归来的克格勃“燕子”,乘坐同一列横跨西伯利亚的火车,在同一个日子进入国境。然后,她和她的搭档耶可夫在执行任务时被灭死。
巧合?在情报世界里,过于完美的巧合往往是精心设计的信号。
“现在我们需要做的就是证实入住老阿纳托利家的是不是这两个华国人,马上要技术人员根据旅馆老板的描述进行素描,然后让老阿纳托利家的邻居进行辨认”。
“是,处长”中尉的背脊似乎挺得更直了一些。
还没等他出门,办公室的门被再次敲响,声音干脆利落,与之前如出一辙。
哈利抬眼,沉声道:“进来。”
进来的是一名少尉,同样制服笔挺,但气质更为内敛,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和几张放大的照片。
他走到桌前,动作与之前的中尉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标准。
“处长同志,第二调查组报告。”少尉立正,声音平直。
哈利示意他继续,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搭在桌沿。
少尉打开文件夹。“遵照您的指示,我们协调水上警察和水文监测站,对疑似落水点下游二十公里河段进行了拉网式搜寻和监测,未发现符合描述的冲积物或……遗体。”
哈利眼神未动,这个结果在他预料之中。晚上视野受限,能发现的痕迹不多。
少尉接着汇报,语气依旧平稳无波:“鉴证科对老阿纳托利家进行了二次深度勘察,重点针对可能被疏忽的日常接触区域。”
他抽出两张照片,放在哈利的桌面上。一张是一只普通的粗陶碗的特写,碗沿外侧,用白色箭头清晰标出了一小块模糊的痕迹。另一张是电话亭里那枚硬币的指纹放大对比图,旁边附上了复杂的纹线比对说明。
“在厨房碗柜最内侧,发现这只近期使用过的碗。碗的外侧,靠近底部的位置,提取到半枚残缺的指纹。”
少尉的手指点了点照片,“经过对比,这半枚指纹与电话亭硬币上提取到的一枚清晰指纹在七个稳定特征点上完全吻合。鉴证专家认为,可以确定是同一人遗留。”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少尉平铺直叙的声音留下的余音在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