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刘东放倒在岸边,自己撑着地爬起来,膝盖软了一下,差点又趴下。站稳了,踉跄着过去把那个翻倒的兜子捡起来。
水冲下去,露出伤口里头翻着的白肉,她咬着下嘴唇,把瓶子倾斜着,让水流得匀些,把那几道伤口反复冲了又冲然后才仔细的包扎好。
一切做完又是一个小时过去了,雅婷只觉得浑身乏力,感到很虚弱,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只能抱着刘东发呆。
两个人现在的样子很惨,刘东的上衣和衬衫都被刀划破了,血迹斑斑。而雅婷的上衣也撕开做了燃烧瓶,只剩下里面的衬衣,就她们现在这个样子一旦出现在街头必然会被克格勃遍布大街小巷的线人发现。
被发现还是小事,一旦暴露了马姐和张晓睿的藏身之地那就糟糕了,现在四个人有两个重伤一个中毒,光是不能行动的就有两个,要是被克格勃的人堵在那就完蛋了,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下午的阳光很烈,晒在身上像火烤一样。雅婷拖拽着刘东往树荫下挪。
他死沉死沉的,半边身子压在她肩上,她腿还软着,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刘东脸上,他也没反应。
雅婷低头看他一眼——嘴唇还是青紫的,但好像没那么乌了?但她有些不确定。
好不容易到了树荫底下,把刘东放平,雅婷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蝉鸣声叫得人心里发慌。她伸手摸了摸刘东的额头,凉的,又摸了摸他的手,也是凉的。
就在这时,刘东突然抽搐了一下。
雅婷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哇”的一声吐了出来。黑褐色的水混着没化开的药片渣滓,还有一股子腥臭味,顺着他的嘴角淌了出来。
他吐得很厉害,整个人蜷缩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卡着出不来。吐出来的东西糊了他自己一脸,又脏又腥,有几块药渣粘在他下巴上,他还在干呕,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雅婷却一下子扑了过去。
她根本顾不上那些脏兮兮的污秽之物,一把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手掌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
“吐出来好,吐出来好,”她嘴里念叨着,声音发颤,“都吐出来,吐出来就没事了……”
刘东又呕了几下,终于慢慢安静下来,头无力地垂着,胸口剧烈起伏。雅婷把他的脸擦干净——就用自己袖子擦的,袖子上沾了脏东西她也跟没看见似的——又把他放平,拿手背试了试他的额头。
还是凉的。
但她低下头去看他的嘴唇——那青紫色真的淡了一些,透出一点隐隐的血色来。
———
埃尔文依然抽着他的雪茄,他并不怕被人闻到,他也根本没有把逃亡中的这两个人当成对手,此刻这两个人就如同他手里的雪茄一般——将一点点燃烧,一点点化为灰烬,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他靠在一棵树上,眯着眼望向远处那片杂乱的河滩。阳光太烈,蒸腾起的水汽让视线有些模糊,但他知道那两个人在哪儿。
从他们逃出安吉拉家开始,他就没打算紧追——猫捉老鼠,总得让老鼠跑几步才有意思。
“头儿,”旁边一个手下拿着望远镜凑过来,“要不要现在过去?那个男的好像不行了。”
埃尔文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热空气中懒洋洋地散开。“急什么,”他说,嘴角叼着雪茄,说话含混不清,“让他们再歇会,我们要的是放长线钓大鱼,要跟着他们把他们所有的人一网打尽。”
手下嘿嘿笑了两声,退回原位,而那两只军犬正趴在地上吐着长长的舌头,这里离雅婷和刘东只有几百米远,两副望远镜牢牢的监控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埃尔文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雪茄——灰白的烟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却还没掉。他用指尖轻轻弹了弹,烟灰簌簌落下,碎在地上,被风一吹就散了,最近他的烟瘾又大了,想戒掉实在是难。
其实作为干特工的就和狙击手一样是最忌讳吸烟的。因为香烟里的尼古丁会收缩末梢血管。让手指尖的血流减慢,使触觉敏感度下降,扣扳机时那零点几毫米的力道差异就感觉不出来了。
狙击手的手指得跟情人似的,能隔着丝绸摸到下面的绒毛。
最要命的是心跳,尼古丁刺激肾上腺素,心跳会加快,不稳定。狙击手在击发那一刻,要的不是强劲的心跳,而是心跳间隙那零点几秒的绝对静止——子弹就得在那个间隙里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