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 章 惊变

刘东一听,骂得更凶了,一边骂一边偷眼往走廊尽头看。急诊大门左手边就是手术室的通道,那两副担架被推进了标着"二号手术室"的门里,门关上,顶上红灯亮起,然后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两个神情干练的人守在外面,应该是他们的同伙。

"疼死我了,这帮狗娘养的,我活这么大没见过这么猖狂的……"他嚷嚷着,余光却漫不经心的打量着四周,中途还在护士小姐丰满的胸部停留了一瞬,满眼都是淫秽下流的神色。

医生动作麻利,涂了碘伏裹上纱布,前后不过十分钟,嘱咐了一句"三天别沾水"就打发他走了。

刘东趔趄着出了处置室,去缴了费,回头走了两步,脚下忽然一晃,身子一歪,直接瘫倒在走廊长椅上,脑袋往后一仰,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头晕……低血糖……"

他翻了个身,面朝椅背,蜷起腿,把脸埋在胳膊里。不多时,一个护士过来拍了拍他肩膀,往他身边放了一条叠好的灰色薄毯。岛国的医院确实讲究,夜班护士见惯了醉汉和流浪汉,倒也见怪不怪。

刘东含糊地"嗯"了一声,一把拽过毯子裹住自己,缩成一团,几秒钟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鼾声里还夹杂着含混的呓语。

鼾声是演的,耳朵却是竖着的。

手术室的红灯一直亮着,走廊里偶有护士推着器械车经过,车轮在塑胶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滚响。刘东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从缝隙里斜着看出去。

大约过了三刻钟,"二号手术室"的门忽然从里面推开。两个穿深色工装的担架员推着一辆平车出来,车上覆着一张白布,从头蒙到脚,布面下隆起一个人的轮廓,一动不动。

外面守着的两个男人,都是精瘦干练的体格,黑西装,没有领带,其中一个快步上前,伸手揭起白布的一角,往里看了一眼。

他看了足足有两三秒,才放下布角,转头望向同伴,缓缓摇了摇头。那动作透着一种无力回天的沉痛。

另一人没说话,抬手拍了拍同伴的肩膀,转头朝走廊另一头走去。揭布那人低头站了一会儿,也跟了上去,皮鞋敲在地砖上,一步一步,空荡荡地响。

白布盖得严实,虽然看不见人,但眼下这情形,再清楚不过了——那个人死翘翘了。

刘东裹着毯子歪在长椅上,鼾声打得不紧不慢,耳朵却像雷达一样听着走廊里的动静。二号手术室门口彻底安静下来,只剩顶上那盏红灯还亮着,像个不眨眼的独眼怪物。

又过了约莫半小时,红灯灭了。

手术室的门从里面推开,这一回推出来的平车没有蒙白布,车上躺着的人歪着头,脸上罩着氧气面罩,输液管从架子上垂下来一滴一滴走着药水。

这人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眼皮子能动,看见外面守着的两个男人,嘴角甚至往上扯了扯,像是想笑。

守在外面那两人明显松了口气,其中一人凑上去,俯身低声说了句什么,平车上的人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嘴唇隔着面罩翕动了几下,声音很小,听不真切。但看那神态,中气还在,精神头不差,显然是保住了一条命。

平车被推进了走廊尽头的观察室,两个护士接手,挂上新的吊瓶,调整了氧气流量,又拉上隔帘。

而其中一个男人则低声对门口那人说了句什么,后者点了点头,那人便转身朝急诊出口走去,皮鞋声越来越远,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观察室门口就剩一个人守着。

刘东翻了身,把毯子往上拉了拉,哈欠打得连眼泪都挤了出来。他眯着眼,透过睫毛缝往观察室那边瞟了一眼——门半掩着,里头灯光明亮,但看不见其他情况。

还活着就好,至少能从他嘴里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重新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毯子里,呼吸慢慢放缓。走廊里夜灯昏黄,护士台的白炽灯还亮着,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电话铃响,又归于沉寂。

这一夜还长。

此时午夜已过,刚才还人声嘈杂、步履匆忙的急诊大厅,现在变得静悄悄的。

灯火依旧明亮,但值守护士蜷在工作台后垂头打盹,呼吸匀净,只剩大厅的灯照在地砖上,映得整条走廊空空荡荡。

观察室门口,那名留守的男子坐在椅子上,双臂抱胸,眼皮耷拉,在那闭目养神,这一晚紧绷的神经熬到现在早已有些疲惫,又是在医院里看护同伴,警惕性早已磨去大半。

而长椅上,蜷缩半天的刘东终于有了动静。他慢悠悠撑起身子,脖子胡乱扭了两下,打了一个绵长慵懒的哈欠,眼底一片浑浊惺忪,满脸都是宿醉未醒的颓态。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脚步虚浮摇晃,一步三踉跄,拖着松散的步子,朝走廊深处走去。

脚步声拖沓、凌乱,显得飘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