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就是为了钱。"
大副的声音拔高了,在走廊里嗡嗡地回响,"船上有船上的规矩,我定的规矩,谁让你私自带人上船的?你知不知道这条船跑什么航线?中间要停济州,济州那边海警查得有多严你不知道?万一被他们翻出这几个黑户来,整条船都得扣,船东的损失你来赔?老子的前程你他妈的拿什么赔?"
他越说越气,一巴掌拍在铁皮门上,"砰"的一声闷响,震得门框直颤。
"我在这条船上干了七年,"大副喘了口气,但那股子凶狠劲儿一点没减,"七年攒下来的信誉,让你这一下全给毁了。海警要是上了船,看见有四个没登记的活人从底舱里翻出来,那叫偷渡,你懂不懂?船东第一件事就是把船长换掉,第二件事就是把我撸了,你替我想过没有?就为了那几个臭钱?"
三副被他喷得满脸唾沫星子,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笑容十分僵硬。他嘴唇哆嗦着:"大副,大副……是我糊涂,是我贪,您大人有大量——我那份钱全给您,一分不留,您看行不行?这些人上了船就是咱们的客,总不能给扔下半路去吧……"
他说着朝舱里飞快地使了个眼色,眼睛眨了两下,下巴朝大副的方向轻轻一扬。那意思是:赶紧的,说两句软话,再拿点诚意出来。
刘东看到了,洛筱也看到了。
但谁也没动。
大副顺着三副的眼神往舱里扫了一眼,冷笑了一声:"扔下去怎么了?这离岸才多远,几百海里,会游泳的游回去,不会游的喂鱼,干净利落。"
他朝身后几个水手一偏头:"来,把人给我拎出来,送下船。"
两个水手应声往前走,铁扳手在手里掂了掂,杨小乐顿时吓得花容失色,满面惊慌。
"大副,你行行好,他们真的是我的亲戚,您网开一面我让他们出些钱给兄弟们改善一下伙食……"
"哼,三副,你在船上也不是干一天两天了,规矩你懂,这次我给你面子,再有一次我连你都一起扔下海去喂鱼"。
"谢谢大副,谢谢大副"。三副头点得如捣蒜一般。
大副带着水手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去,舱门外的手电光也随之消失。
"真他妈的倒霉",三副抬手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我的老天爷,刚才真是太险了。”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慌乱,“我好说歹说,磨破了嘴皮子,才算替你们求下这一条活路。你们是不知道,大副那是什么性子,真要动起手来,说把人丢进海里就丢进海里,半分情面都不会讲。”
他往前凑了两步,一双眼睛滴溜溜来回打量刘东、洛筱,目光扫过杨小乐和张晓睿,摆明了在盘算几个人的油水。
“话我也跟你们挑明了,大副那边虽然松了口,但船上这帮水手,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这一趟,不能就这么白白放过你们。拿点钱出来,给兄弟们分一分,算是买个平安,往后路上也好安安稳稳。”
刘东冷眼看着他,神色没有半分波澜:“钱上船的时候已经全都给你了,现在我们身上一分钱也没有。”
三副眉头一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死心似的追问道:“没有钱了?那首饰也行。金表、项链、戒指,什么值钱的物件都可以,硬通货才更管用。”
刘东两手一摊,淡淡的说道:“我们现在一无所有,更别说值钱的东西了。”
这话一出,三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方才那点假意的客气荡然无存,脸色顿时阴狠起来。
“你们他妈的别跟我耍滑头。”他咬着牙,眼神阴恻恻的,“这是在海上,不是陆地。你们的小命攥在别人手心里。大副今天肯饶你们,不代表别的人也那么好说话。船上有船上的规矩,真要是把人惹急了,随便找个由头,几个水手进来,直接把你们捆起来往海里一丢。茫茫大海,连个尸首都找不到,谁会来管你们的死活?”
他往前逼近一步,唾沫星子几乎都要喷到刘东脸上。
“别以为躲过这一关就万事大吉,船还要走济州。这一路上,有的是机会。识相点,把能拿的东西拿出来,大家相安无事。若是执意硬扛,吃亏的只会是你们自己。”
刘东面无表情,任由对方放完狠话,一言不发。漫漫长路实在是无聊透顶,扮猪吃虎跟这帮人逗逗闷子也挺好玩,就当打发时间了。
三副见几人软硬不吃,心中的火气也上来了,"你们最好想清楚,我给你们时间掂量掂量,否则后果自负。”他撂下这句狠话,转身拉开舱门,“哐”的一声,铁皮舱门震得嗡嗡作响。